第236章 燔祭與泥板（1/2）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世界與世界間的空無，沒人知道赫麥努世界中發生過的一切。
奧林匹斯山上，眾神之王早已忘記了那個人類女性。雖然在神靈之中他還很年輕，但相比起人類來，伊娥不過是他漫長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點綴。
現在，隨著季節的交替，光陰的流轉，他把自己的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地上，放在了那即將到達德爾斐的阿波羅周圍。
因為蓋亞即將甦醒，那來自大地的悸動感已經越來越劇烈了。只有阿波羅和阿芙洛狄忒在那之前歸位，宙斯的王權儀式才能建起一半，到了那個時候，他才能初步擁有超越眾神之上的力量，有著在奧林匹斯山上對抗地母的把握。
「又一場星落……上一次還是黃金時代，如同預示了他們的落幕，那這一次又會如何呢？」
「那就繼續準備吧，目標，就是我們之前發現的那個獸群。」
只是和安德以為的不同，這位曾經教過他一段時間的『老師』從未認下過這個學生，就像萊恩自己說的那樣，當他把木偶交到安德的手中，雙方的緣分就已經結束了。
它的力量流於表面，它的內里卻沒有那麼充實。
安德並不知道，其實早在上一個紀元，黑暗之主就第一個發現了這種奇妙的聯繫，他甚至一度認為這是靈界以靈魂做種，收割現世力量的方式。後來，他也依靠這種【生命】與【生命】間的聯繫，把黑暗的力量一點點的摻入了白銀一代的靈魂中。此刻，這種發現只是讓安德看到了另一種希望，一種哪怕以現在靈體的狀態依然可以進階【傳奇】，進而容納木偶的辦法。
「呼——所以這就是萊恩先生遺留在木偶中警告的意思嗎……不到【傳奇】的領域，絕不要使用它，不是不能使用，而是因為對凡物而言，『信仰』是有『毒』的。」
「不過快了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成為【傳奇】……到時候，按照木偶中遺留的信息，只要有足夠的信仰，我就能用它構築一個『國』，和我一同成為承載權柄的容器，進而升入靈界的深層，成為永生的神明。」
安德能否走到最後，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實踐驗證了萊恩的很多猜想。
人影好像在『呼吸』，而一呼一吸之間吞吐紅霧，某種神秘的轉化隨之發生。霧氣稀薄了少許，而人形的存在卻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某種變化，他於無聲中變得『真實』了一些。
狼爪落到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科隆彎下腰，將那流著血液的斷肢拾起，然後把它擲入前方燃燒的火焰中。在一陣噼啪聲中，他和圍觀的人群一道，看著它漸漸化為焦炭。
他已經儘量遠離信仰了，就像那些源自青銅人類的恐懼和敬畏那樣，他一開始就並未吸收，而是被儲存了起來。
木架倒在火堆中，和狼屍一起被火焰焚燒。厚重的濃煙漸漸燃起，而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絲絲縷縷的血氣湧上高空，沒入了某個神秘的所在。
以血肉來祭神，然後神接受它。也許是註定的，也或許是無意中看到了命運，總之就像萊恩曾經預想的那樣，安德終究被世界教會了何為現實，也被迫認清了它的真面目。（見3-36）
看著這自己製造的美景，萊恩笑而不語，這一瞬間，他似乎隱隱間看到了什麼。
至於究竟能否避免……那就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了。
良久，從地上站起，科隆的身影消失密林中。原地，只留下火影灼燒的噼啪聲，久久不息。
與之前的紅霧不同，這些斑痕宛若附骨之疽，在銀光的沖刷下絲毫不動，甚至反而有與之融為一體的趨勢。
哪怕現在，它們也只是被安德用來構築了這一片小小的虛幻空間，掛靠在那浩瀚無垠的靈界上，充做他暫時活動的領域。
所以……
至於這種『突破』結束後會發生什麼，那就不是科隆能知道的了。
他讓人類學會欺騙固然是智慧的傲慢，但他為人類盜火同樣是對自己造物的愛。可人類終究難逃一死，而他自己也被永世囚禁。
下一刻，許多道光影從中跳躍出來。裡面有安德曾經見過的船和棋子，也有織機和畜牧這種他沒見過，但與文明密切相關的虛像。它們早在上個紀元，當黃金人王在賽維拉茲神殿內從石板內獲取知識的時候，就隨著人類的發展悄然孕育。而現在，它們已經是一枚合格的種子了。
然而世界不止有奧林匹斯，一如人類也不止有新的一代。當神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下的時候，在東部大陸的北方，與阿波羅接近德爾斐平原的時間不過這前後腳，一場自人類誕生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燔祭』又一次發生。
火焰在燃燒，祭品身上的創口卻依舊在不斷湧出血液。隨著鮮血漸漸流盡，嚎叫聲漸漸弱了下來，在這土石搭成的臨時祭台上，凶厲的捕食者慢慢失去了生息。
第二刀，面無表情，又快又准，科隆將狼的左爪直接割下。
「嗷——」
場中一片安靜，飛鳥似乎都不願意靠近這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混著人群的呼吸，為野狼的哀嚎聲作伴。
良久，紅霧散盡，空間中恢復了暗沉的色調，只有最中央的地方流露出一個通體散發著銀光的人影。沒有了紅霧的遮蔽，人影本來的形象終於顯露了出來，可如果仔細觀察，卻依舊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少許暗紅色的斑痕。
但在眾人的注視下，科隆卻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步，他只是繼續和野狼死前絕望的雙目對視著。
沙啞的聲音傳出，或者說，這不是肉體發出的聲音，而是某種精神上的波動。安德睜開眼，看著這片狹窄的空間，一絲暴虐之意閃過，但又很快被他壓下。
「來——」
但現在，當有了第一次，他卻在渴求著下一次，抱著僥倖的心理，認為這種影響可以被避免。
握住泥板，萊恩隨即輕輕一擲。下一刻，泥板划過空間，落在了第五層靈界某一處。
生命、力量，凡人最渴望的東西之二，只需要獻上祭品，他們就唾手可得。何況在數十年後的今天，荒野再度變得危險，單靠他們自己，可遠不足以在這片大地上存活下去。
「所以說啊，這就是神靈，這就是力量。」
火光隱隱的照耀下，科隆的臉龐藏在陰影中，但如今的人間，沒有人聽說過後天誕生的神靈。唯一可能存在的例外，還正是自己要獻祭的對象。
神格是最璀璨的晶石，神國則是天上的星。這一刻，以凡間的視角來看，極天之上，又是一次星落如雨。但這一次，它帶來的不是災難，而是另類的生機。
很多年過去了，這些來自青銅時代的移民們已經減少了不少。死了的自然不必多說，可活著的這些，也很少有完好無損的。
在足夠長的時間面前，任何事情都會習慣的，痛苦也是這樣。所以科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直到祭品流干最後一滴血，僵硬的捆綁在架子上。
轉身看了眼身後的祭台，雖然從沒有過實質上的交流，但近些時日以來，科隆隱約察覺到，『它』好像對祭品的需求越來越大了。
木偶保住了他的靈魂，但卻不會提供給他更進一步的資糧。直接吸收信仰更是取死之道，哪怕是有木偶的協助，安德本也要進階【傳奇】之後才能接觸這種力量。而他甚至無法像其他靈界生命那樣以另類的方式成長，因為木偶拯救了他，也鎖住了他，在徹底『容納』裡面的東西之前，安德哪裡也去不了。就連這個臨時構築的空間，也不能離開木偶太遠。
自嘲一笑，坐在燃燒的火堆旁，科隆看著碳化的祭品有些發呆。說實話，他確實後悔了，不過不是後悔沒有做一個好人，而是沒能在那個夜晚看出前來借宿者真正的身份，然後做出正確的決定。
在他們的身上，除了與野獸搏殺的傷勢，還有著很多極其相似的創口。但除此之外，他們卻並沒有明顯老去的痕跡。
深吸一口氣，安德微微搖頭。他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現在他只能選擇閉目冥想。
在他們的注視下，壯碩的中年男人拿著一把樣式熟悉的匕首。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祭台，與祭品兇狠中透著色厲內茬的雙眸對視。
他只是個試驗品，當然，能被選中做這個實驗，本就是世間無盡凡物夢寐以求的機緣。而現在，對方雖然沒能很好的把握住機緣，但卻在另一個角度很好的完成了這個實驗。
於是當祭品被以特定的方式殺死，絲絲縷縷的紅色霧氣就順著無形的聯繫飄入其中。它們溢散在周遭，把這片空間染紅，而在最中心的位置，霧氣凝實到極點，隱隱構築出了一個『人』的形象。
就像現在，凡人成神，這舉世唯一的例子就在自己身邊，他卻什麼也做不了。科隆只能看著對方不斷向前，看著對方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神』。
······
莎莎——
不過幸好，因為曾經的一念之差，他雖然已經失去了最好的結局，但還有稍稍次一些的那個。
這就是凡人的無奈之處了……你或許有很多想法，但你的力量卻不足以完成它。
土石搭起的臨時高台周圍，數十人聚集在這裡。他們點起火堆，將抓捕的野狼捆綁在祭台上，然後稍稍後退。
下一刻，鋒利的短刀毫不留情的捅入豺狼的後心。熱血從中湧出，令那被捆綁起來的野獸發出痛苦的嚎叫聲。它的四肢拼命的掙扎，然而被束縛住的它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
「……該去做我的事情了」
「嗷……」
只是這種某種意義上的『捷徑』，到底給他帶來了些許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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