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滿城白髮兵(1/2)
車隊入城,城門洞幽深,夯土牆上留著古老的戰鬥痕跡。
街道不算寬闊,兩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商鋪零星,行人稀疏。
聽到動靜,有些百姓從窗後探出頭來,眼神疏離遠大於好奇。
這裡距離繁華的中原太遠,距離皇帝的威儀也太遠。
天子對他們而言,更多意味著賦稅、徭役和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戰爭波及。
李徹沒有停留,也未做任何親民的姿態,此刻還不是時候。
馬靖準備的臨時行宮,原是蘭州總管府衙署的後宅,經過簡單收拾後,還算潔淨整齊。
宅院外圍有高牆,內裡屋舍也夠用。
車隊抵達時,馬靖早已安排人手將府衙內外清理過,原在此辦公的幾名文吏也被暫時請到別處安置。
更讓李徹注意的是,府衙外圍的守衛並非穿著西北軍服色的士卒,而是一小隊總管府的差役。
馬靖上前,抱拳沉聲道:「陛下,臣已下令,原在城中戍守的一應西北軍官兵,即刻起全部撤出內城,集中於西門外大營。」
「此處行宮及內城防務,請陛下親軍接手。」
將本鎮兵馬完全撤出皇帝行宮區域,由天子親軍全權接管防務,這便是向李徹交出了對蘭州城的控制權,以示絕無二心。
李徹卻擺了擺手:「罷了,將士們奔波鎮守已是辛苦,何必再讓他們連夜挪營?」
「馬卿,朕相信你,也信得過你的兵。」
「此地防務還是依你原先布置,朕的親軍只負責行宮內部的護衛即可,不必再折騰了。」
馬靖聞言一怔,抬頭看向李徹:「陛下,這於制不合,臣......」
李徹微微一笑,打斷了他:「在大慶,誰的規矩能比朕的規矩大?朕說合適便是合適,就這樣吧。」
馬靖嘴唇動了動:「臣......遵旨。」
入得行宮,李徹簡單洗漱,用了些當地官員獻上的飯食。
多是牛羊肉、麵食,蔬菜極少,不算精緻但卻也不難吃。
李徹吃過後,又巡視了一圈,確定禁軍們都吃了飯,這才放心下來。
此時,天色已然完全黑透。
邊塞的夜似乎比內地來得更沉,星鬥倒是格外清晰明亮,寒氣也隨著夜色瀰漫開來。
行宮內點了燈燭,李徹坐在鋪設了厚氈的胡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蜷在腳邊取暖的熊貓。
小傢伙到了這乾燥寒冷的地方似乎有些不適,抱著李徹的靴子蹭來蹭去。
李徹沉吟片刻,忽然開口:「秋白。」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秋白立刻上前半步:「屬下在。」
「馬靖現在何處?」
「回陛下,馬帥自陛下入內後,一直未曾離去,此刻就在行宮大門外值守,寸步未離。」秋白低聲道,「只帶了兩個親兵,也未進旁邊的班房休息,就那麼站在風口裡。」
李徹手指在熊貓柔軟的皮毛上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站起身:「給朕找身不顯眼的衣服,料子厚實些。再叫上贏布、馬忠,羅月娘若未歇下,也請她過來。」
「你親自挑幾個機警的守夜人,記得要穿便裝。」
秋白吃了一驚,下意識壓低聲音:「陛下,天色已晚,寒氣甚重,您這是要?」
李徹已經自己動手解開外袍的系帶:「馬靖如此作態,必是有事,而且是必須讓朕親眼去看。」
「他等在外面,與其說是在守衛,不如說是在等朕的好奇心。」
「走吧,莫要驚動太多人。」
片刻之後,行宮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李徹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的棉袍,外罩一件羊皮坎肩,頭上戴了頂遮耳的氈帽,打扮得像一個尋常的邊地行商。
秋白、贏布、馬忠皆作類似打扮,腰間的武器也做了掩飾。
羅月娘也已趕來,她本就穿著便利的勁裝,只在外多罩了一件帶兜帽的斗篷。
幾人身後,跟著數個同樣換了裝束的錦衣衛,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守夜人。
一行人剛出側門,便看到行宮正門前的石階下,一個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如雕塑般佇立在門樓燈籠下。
正是馬靖。
他果然只帶著兩名親兵,站在遠離門洞的明暗之間。
聽到腳步聲,馬靖霍然轉身。
看到李徹這身打扮後,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道:「陛下!夜深風寒,您怎麼......」
李徹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馬卿,客套話就不必說了,走吧。」
馬靖又是一愣:「去......去哪裡?」
李徹看著他,笑容里多了幾分促狹:「你要讓朕看的東西,現在就帶朕去看吧,何必等到明日再尋其他由頭?」
馬靖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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