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西北困境(1/2)
馬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沾滿塵土:「陛下!不是臣不想練新兵,不是臣不想讓老卒榮養!」
「實在是......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駐邊的兵力缺口越來越大,防線卻越來越長,臣只能讓這些本該退役的老卒,一再超期服役,輕傷不下火線。」
「如此一來,傷重病殘也不能休息,最終只能在此苟延殘喘。」
李徹心顫了顫,轉而看向眼前這些老兵,默然無語。
說起來,這件事他的責任也很大。
西北軍非是自己的嫡系,乃是慶帝舊部。
李徹登基之後重編軍隊,整頓諸鎮,卻唯獨對西北不加干涉。
除了糧餉照常外,從未提過要調整將領,也未曾大規模安插新兵入營。
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怕馬靖誤會自己卸磨殺驢,清除異己。
可沒想到,自己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卻讓西北軍的處境越發艱難。
「臣明白,陛下是怕操之過急,引起不安。」
馬靖再次深深伏地,肩膀不住聳動:「可陛下,邊關不等人,吐蕃的刀箭不等人!」
「臣不懼死,可眼看著麾下兒郎一年比一年老,能戰者一年比一年少,防線如同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屋子......臣實在是不能再等了,也不敢再等下去了!」
「這才出此下策,冒死以私信邀陛下前來,讓陛下親眼看看西北軍面臨的困境。」
「臣欺君罔上,又引陛下至這等污穢之地,罪該萬死!」
「西北軍青黃不接,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臣......懇請陛下,改編重組西北軍,另選統帥!」
話音落下,老兵營里一片死寂。
李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氈帽的陰影遮住了他上半張臉,看不清具體表情。
和李徹來之前想的不同,馬靖的難言之隱其實就是時間。
時間讓士兵無法避免地走向衰老,又在歷史遺留問題與微妙君臣的關係影響下,產生了如今的惡果。
一支平均年齡三十五歲以上的軍隊,還充斥著大量傷病殘弱老卒。
即便戰鬥經驗再豐富,意志再頑強,又能保持多久的戰鬥力?
面對來自高原的強敵,這樣一支白髮軍,真的能守住大慶的西大門嗎?
沉默在污濁的空氣中蔓延,不知過了多久,李徹終於開口:
「馬靖。」
「臣在。」馬靖渾身一顫。
「你確實有罪。」
「知情不報,直至事態危急方以僭越之法上達,此罪一。」
「治軍無方,致令西北軍力衰朽至此,此罪二。」
馬靖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蜷縮起來。
「但是。」李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朕的罪過不比你的小。」
馬靖激動道:「陛下為何這麼說,您何錯之有?」
李徹輕嘆道:「你敢在朕面前說出方才那番話,朕如何不敢承認自己的罪過?」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到馬靖身前:「你給朕看了西北軍的膿瘡,很好,這便是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現在告訴朕,除了要兵,西北軍還需要什麼?」
「怎麼才能讓這棟屋子不漏風,讓這些老卒......不會白白老死在荒涼之地?」
「臣口說無憑。」馬靖的聲音依舊沙啞,「臣懇請陛下,移步再看幾處。」
李徹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默默退出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重新沒入蘭州城的街巷。
馬靖帶著眾人穿行在迷宮般的土牆與巷道之間,約莫一刻鐘後,來到內城西北角的一片區域。
這裡矗立著幾座夯土圓頂建築,形制與民居截然不同。
外圍有低矮的土牆環繞,牆頭設有簡陋的望樓,門口有士卒值守。
乃是城中的軍糧倉所在。
值守的士兵看到馬靖,雖對李徹這些陌生人感到疑惑,但仍迅速放行。
馬靖沒有多解釋,徑直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穀物陳舊氣息的空氣湧出,倉內十分昏暗,只有牆壁高處幾個狹小的透氣孔透入些許星光。
馬靖示意親兵點亮火把,火光跳躍著照亮了倉內的景象。
倉房很大,但卻很空。
靠近門口的區域,整齊堆疊著一些麻袋,數量遠遠不足以填滿倉內空間,僅僅占據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角落。
更多的區域是空蕩蕩的,露出泥土地面,上面散落著零星的穀粒和草屑。
李徹走上前,隨手從一個麻袋破口處捻出幾粒穀物。
是粟米,也就是小米。
色澤暗淡,顆粒瘦小,夾雜著不少未脫盡的穀殼和砂石。
他又走到另一堆麻袋前,問道:「這些都是粟米?」
馬靖低聲說:「有一些麥,還有少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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