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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蘭州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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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本可耕種的土地荒蕪著,長滿了耐旱的荊棘和野草,在秋風中瑟瑟抖動。

與荒蕪田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沿途一座座戒備森嚴的兵站、戍堡和烽燧。

這些軍事據點規模不等,大者宛如小型城池,夯土圍牆高厚,角樓瞭望塔俱全。

小者不過是一圈土牆圍著幾排營房,再加上一座高高的烽火台。

許多兵站外圍,開闢有零星的田地,能看到穿著舊軍服的婦孺老弱在其中勞作。

馬靖低聲解釋,這便是戍邊軍戶,西北軍的士卒及其家眷被固定在這些據點。

平時墾殖屯田,自給一部分糧秣,戰時就地徵發為兵。

雖是節省糧運,鞏固邊防的好法子,但也意味著這些人註定與戰爭綁定。

李徹沉默地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巡視過大慶南北許多地方,見過災荒,見過貧困,但像眼前這般的地方還是第一次見。

被戰爭和嚴酷環境雙重擠壓的底層生活,就如此赤裸裸展現在眼前的。

路旁偶爾出現零星的百姓,大多是前往兵站交易些鹽鐵針線。

他們衣衫襤褸,面色黧黑,許多人臉上帶著菜色,眼神渾濁。

看到大隊旗幟鮮明的騎兵經過,他們本能地露出驚恐之色,迅速退避到道路遠處,深深低下頭,仿佛多看幾眼便會招來禍事。

一個抱著嬰兒的枯瘦婦女,甚至嚇得跌坐在田埂邊,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生怕發出一絲哭聲。

這就是邊民的生活。

按照大慶律令,內地百姓憑路引可有限流動,還算是比較寬鬆的。

但對邊州之民,尤其是這些臨近前線的緣邊戶,官府的管理卻是極為嚴格。

朝廷不允許任何人員流動,對百姓也實行半軍事化管理,只許進,難許出。

若非如此,不足以維持邊境防線最基本的人力與物資基礎。

一旦百姓大量內遷,這綿延數千里的防線立刻就會變成無人區,軍糧轉運將難上加難,更遑論徵發民夫輔兵了。

這是歷朝歷代邊策的延續,大慶立國後也未能改變。

李徹在理智上理解,但親眼所見這份沉重,心頭仍像是壓了塊石頭。

風越發凜冽,捲起乾燥的黃土,天地間一片蒼黃。

又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看起來比尋常州城更為高大厚重,以黃土夯實,在夕陽下泛著沉鬱的暗金色。

馬靖策馬靠近李徹,指著那座城道:「陛下,前方便是蘭州了。」

「此處已是隴右重鎮,再往西去,便是真正的交戰前沿。」

「如今天色將晚,前往前沿大營路途尚遠,且夜間行路不便。可否請陛下暫駐蘭州一晚,讓將士們也稍作休整,明日一早,臣再引陛下前往軍營?」

李徹眯眼望了望西邊逐漸沉下的日頭,又看了看身後依舊肅整但難掩疲色的隊伍,點了點頭。

「也好,便依馬卿所言,今夜駐蹕蘭州。」

。。。。。。

蘭州城。

城牆是厚重的夯土版築,被風沙侵蝕出深深的溝壑與斑駁痕跡,與周圍荒涼的山塬幾乎融為一體。

城門樓上懸著的匾額,『蘭州』二字漆色也已暗淡。

此地漢時曾稱金城郡,取其『固若金湯』之意,前朝改置蘭州總管府,因其南有皋蘭山而得名。

眼前的城池算不得宏偉遼闊,還不是後世的那個甘肅省省會。

此刻,它只是一座為戰爭而生的邊城,每一寸夯土都浸透著烽火與風沙的氣息。

李徹勒馬,遙望這座城池,思緒卻飄向了另一個時空。

在大唐鼎盛時期,有兩個主要的戰略方向曾長久牽制著帝國的精力。

也就是東方的朝鮮半島,以及腳下的這片河隴之地。

在高宗時期,唐軍付出巨大代價最終踏平了高句麗。

卻也因此在西線,與吐蕃的長期拉鋸中埋下了消耗國力的深重隱患。

河湟的反覆易手,長安一度被兵臨城下的恥辱,無數錢糧兵馬填進這片看似荒涼的土地......

吐蕃的崛起與壯大,在某種程度上極大地加速了盛唐光環的褪色,使其在內憂外患的夾擊中走向衰亡。

帝國的崩塌,從來不是單一原因,但西線這個無底洞般的泥潭,無疑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那是大唐,歷史絕不會在我手中重演。」李徹收回目光,心中冷然。

至少在這個時空,朝鮮半島已納入大慶的版圖,小日子也已經成了盒,來自東面的威脅全部肅清。

大慶可以集中力量面對西線,甚至再滅上一國。

唯一的問題在於,吐蕃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是疥癬之疾,還是心腹大患?

自己是否有必要,畢其功於一役,從根本上解決這個高原政權?

這些問題,都需要李徹親自來一趟,才能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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