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公主之死(2/2)
是夜深,風聲唳鳴。
地牢陰森幽然,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蕭明鳶污頭垢面,落魄不堪地蹲在牆壁上,目光充斥著深深的絕望。
那一日,待她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是身處牢獄之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竟然在眾目睽睽行狀瘋魔,「做賊心虛」地否認自己並非妖異,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將她徹徹底底定罪為妖異的是,一隻烏鴉孽畜朝她襲來,她拼命扑打,烏鴉吃疼,從它爪子掉落了奄奄一息的金黃色鱗龍。
她怒不可遏地斥罵看守的獄卒:她可是身份高貴的皇女,怎麼可能會是妖異?她的母妃定會將她救出地牢,屆時,她勢必將他們凌遲處死。
她心中恨意滔天,她好恨,恨父皇的冷血無情,絲毫不顧及多年來的父女之情,尚未調查清楚,卻定了她的罪,將她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她恨沈漪那個賤人,恨不得將抽其筋肉,拔其美人皮,叫沈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無論如何她斥罵,哀求,獄卒仍是不為所動。
接連幾日,蕭明鳶一直等,等她母妃的好消息。
等到她問斬前夜,平日裡視她為掌上明珠的母妃仍是沒有出現。
她希望徹底落空,腳底冒起一股寒意,這才後知後覺。
關乎北襄國的江山社稷,父皇執意要將她處斬,母妃也無能為力。
蕭明鳶不由悲恨交加,厲著聲音道:「母妃,你竟如此狠心,不救下永寧!」
前來的崔貴妃聽罷,她的心宛若被尖刀刺入,疼得她險些暈倒在地。
她兮步急急,聲音悲涼:「永寧!」
蕭明鳶仿佛是聽到了天籟之音,她大喜過望,淚水從眼眶掉落。
母妃終於來救她了!
她立馬從牆角站了起來,衝過鐵門前,聲音急切:「母妃,您是不是來救永寧了?」
崔貴妃聽罷,媚眼淚水洶湧。
永寧啊永寧,她可憐的永寧,母妃今夜並非來救你,而是來取你的性命。
她真的是一個可恨的母親,她實在於心不忍哪!
腦海中浮現起國師的話:「如煙,永寧並不會死,我與你再生下一個孩兒。永寧轉世投胎,還會是我們的永寧。」
崔貴妃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她對著蕭明鳶強顏歡笑:「是,永寧,母妃來救你了。」
她轉過身,命背後的兩個「獄卒」打開鐵門。
「獄卒」領命,掏出鑰匙將鐵門打開。
蕭明鳶迫不及待地從門內跑了出來,劫後餘生,她喜不自勝。
她有些慚愧對著崔貴妃道:「母妃,是永寧錯怪了您,母妃誤以為您不會來救永寧了。」
崔貴妃唇角的笑意狠狠地扭曲了一下,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從衣袖口取出一包精緻的糕點,含著淚道:「永寧,你這幾日受苦了,母妃帶來了您最喜歡的糕點。」
濃郁的香味當即在空氣中蔓延。
蕭明鳶鼻子一酸,當即墜下淚來。
這幾日她在地牢里茶飯不思,突然得知她被「解救」了,她終於有胃口大快朵頤。
她接過崔貴妃手中的糕點,頗有些狼吞虎咽起來。
一邊吃,一邊恨著聲音道:「母妃,沈漪那個賤人害兒臣如此悽慘,您一定要為兒臣報仇!」
崔貴妃見蕭明鳶毫無防備地吃下糕點,她死死地咬住紅唇,很快便磨出血來。
蕭明鳶恍然覺得頭暈,手中的糕點掉落在地。
她絲毫不知情,她的母妃要取她的性命,納悶道:「母妃,兒臣吃完這糕點,突覺頭暈,這是怎麼回事?」
崔貴妃淚如雨下,再也忍受不住,她崩潰地抱住蕭明鳶,道:「永寧,是母妃對不起你!」
「沈漪出手太過狠辣,沒有轉彎的餘地,母妃救不了你……」
蕭明鳶還殘留著意識,大抵是人之將死,醍醐灌頂。
她身體狠狠一僵,用力地推開崔貴妃,仿佛像是不認識崔貴妃似的,目光儘是滔天的怨恨:「母妃您為了討好父皇,這是要親手殺了兒臣?!」
「母妃,您的心好歹毒!」
崔貴妃搖頭,否認道:「永寧,你聽母妃解釋,母妃不是為了討好你父皇,只是無能為力……」
「母妃,兒臣恨您,對您恨之入骨!」蕭明鳶在失去意識之前,對著崔貴妃咬牙切齒道。
她身體搖搖欲墜,昏倒在地上。
崔貴妃隨之跪地,她哭得肝腸寸斷,有很多話想說她最疼愛的永寧說,可是永寧聽不見了,以後再也聽不見了。
她救不了永寧,只能保全永寧的全屍,讓永寧體面地死去,再以此洗刷永寧的妖異惡名。
她萬箭穿心,痛不欲生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崔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站了起來,雙眼紅得瘮人,木然地對著兩個「獄卒」道:「下手利索一點,莫讓公主痛苦地去死。」
「是,娘娘。」兩個「獄卒」恭敬地領下了命令。
崔貴妃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離去。
眼前皆是蕭明鳶從孩提之時長成少女的一張張容顏,永寧生得肖似她,又是她與祁郎所生的愛女。
她對永寧如珠如寶,將永寧寵得嬌蠻可人,天真爛漫。她會替永寧挑選一個人品貴重,相貌英俊的駙馬,寵著永寧,愛著永寧。
再過個數年,永寧生下一雙兒女,便是郡主與世子。她這個外祖母,定是好好疼惜他們。
到頭來,卻是她這個母妃命人親手結束永寧的性命。
多麼可悲,多麼可笑!
漸漸地,崔貴妃心中極致的錐心悲痛化為滅頂的恨意。
她目光怨毒。
永寧你放心,母妃不會讓你白白送死。
他日沈漪那個賤人落在母妃手中,母妃定會叫此賤人淪為千人枕萬人騎的軍妓,被無數個男人糟蹋,凌辱至死!
翌日清晨。
永寧公主在地牢中撞牆自盡,留下數行血書自證清白。
「本宮絕非妖異,是有人陷害於本宮。若要本宮伏罪斬立決,本宮寧可自我了斷!
陷害本宮之人,多智近妖,心思毒辣,恐怕才是為真正的妖異。此妖異不除,北襄國勢必地動山搖。」
這一消息在皇宮中疾速傳遍,皇宮上下震驚不已。
永寧公主竟是以死明志,自證不是妖異。
不少篤定永寧公主為妖異之人已然開始動搖,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永寧公主是有多囂張跋扈,他們向來是清楚的,她毅然尋死,想必是被陷害至絕境,走投無路,撞牆自盡。
倘若永寧公主不是妖異,那日烏鴉盤旋不絕,「真龍」頻臨死亡的不祥之兆,那便是妖異出手陷害。
他們背脊骨發涼,腦海中不由浮現起素靨如花的矜貴女子。
沈侯府嫡長女手段高明,長安城士族門閥稱之為女中諸葛,而暢音閣一案,華樂宮的宴席,永寧公主皆是意指沈小姐。
莫非,沈小姐才是真正禍國殃民的妖異,她出手狠辣無情,竟找永寧公主頂罪。
而本是下令將永寧公主處決的賀元帝也就此作罷,仍是准許永寧公主留下全屍。
今日恰是沈漪進宮侍奉太后娘娘的日子。
沈漪在宋嬤嬤的帶領下,踏著宮中的石徑,朝著慈寧宮走去。
少女不過是豆蔻年華,姝色天成,她著了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纖腰裊裊娜娜,恰似二月柳。
她長眉連娟,明眸剪水,行走間髮髻上的流蘇紋絲不動,風風韻韻,掩映生姿。
以往宮人見到沈漪,皆是驚嘆於沈小姐的美貌。
他們此時卻有一種驚悚之感,永寧公主的絕筆血書太過震撼人心,他們不得不懷疑沈小姐。
是以,宮人遠遠見到沈漪便紛紛轉頭離去,實在避之不及,匆匆行禮便落荒而逃。
宋嬤嬤臉色難看,沈小姐可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女郎,知書達禮,溫柔如水,怎麼會是妖異?
沈漪玉靨平靜至極,眸間沁著涼薄的素雪。
她唇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倒是她想岔了。
原本以為,崔貴妃把永寧公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為救永寧公主,勢急心慌,會留下許多破綻與把柄。
沒想到,崔貴妃竟是按兵不動,叫永寧公主「自盡」。
永寧公主以死明志,妖異之名似乎已經洗刷乾淨,而她卻成了眾人懷疑的對象,陷入漩渦當中。
清風徐來,吹動起沈漪兩頰的青絲。
她蔥白指尖點了點。
國師大人能說服崔貴妃自折愛女,看來他們二人的交情確實不淺。
太后喜靜,通往慈寧宮之路宮人稀少。
沈漪亭亭走至遊廊轉角一隅。
一個神色陰鷙的華服男子走了出來,他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沈漪逼近。
恨意在他的雙眼翻湧,眼尾紅得瘮人。
他的聲音近乎從牙縫中擠出來:「沈小姐,本殿在此等候你許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