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門退婚(1/2)
……
沈侯府。
時縫驚蟄,窗外淫雨霏霏。
枝頭花瓣被春雨打落,及滿青石小徑,瀠瀠花香漂浮在空中,似有卻無。
「小姐,世子怎麼能如此對您!」花枝抬手抹了抹眼淚,又是心疼又是憤恨道。
小姐還有三個月及笄,與小姐自小青梅竹馬,早已定下婚約的楚王世子突然登門造訪,竟是前來退婚。
今日退婚消息傳出去,長安城簪纓世族的唾沫星子能將小姐淹沒,淪為人前人後的笑談。
更何況,小姐極為鍾情世子,為了他連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要,他何其薄涼狠心。
婷婷站在銅鏡前的沈漪轉過身,春衫輕薄,勾勒出比新柳還要柔橈曼妙幾分的腰肢。
她眸光冷漠地望著在雨中站了已有一個時辰的蕭臨涉,雨水沿著他俊美的臉龐滑落,他站得筆挺,列松如翠。
「他心有所屬,非她不娶。」沈漪淡淡道。
花枝瞪圓了眼睛,淚水流得愈發洶湧:「為什麼?明明小姐待他這般好,甚至救過他的性命,他要如此傷害小姐?」
沈漪哂然失笑。
前世的她也是這般淚眼婆娑向蕭臨涉追問為什麼要退婚?那時的他眼底雖有些許愧疚,說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
「漪娘,我自小與你定下婚約,一直被父王母妃耳提面命,你以後是我的妻,要待你好,我謹遵他們教誨,從未發現其中不對。直到數個月前,我才發現我錯得離譜。」
「你雖是名門貴女,性子著實是刻板無趣,只拘泥於閨閣的三分天地,不知閨閣外的天高遼闊,更不知我所求所念。而我就像是一個傀儡,不曾與你心意相通,卻要被迫與你成親。」
他似想到了什麼,語氣攜裹了一絲冷意:「我不想與你成為怨偶,更不想厭惡你。所以,我要退婚。」
聽罷,她為他擋刀留下的傷口似還未痊癒,鑽心的疼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他哪,曾帶著她游盡長安城,執手登上城樓最高處,與她道:「總無語,但依依。」
他哪,在她每年生辰,總是挖空心思為她準備賀禮。她送他的每一物品,他收到後,眼中的星輝炙燙誠摯,笑言:「漪娘送我的臻寶,我必定惜之愛之。」
三年前,敵國突厥派刺客潛入長安城,將蕭臨涉錯認成太子蕭璟向他行刺,她為他擋了一刀,他流著淚緊握她的手,聲音悲愴:「漪娘,此生我蕭臨涉必不負你。」
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蕭臨涉抿了抿薄唇,跪下:「漪娘,請你成全我。我自知是我負了你,我曾欠你一條性命,如今任由你處置。」
噬骨的疼傳遍了她全身,如烈火焚燒,她雙眼一黑暈了過去,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不想聽。昏迷之際,她淚流滿面,不肯張嘴服藥。
爹娘與兄長向來疼惜她,自是容不得蕭臨涉如此傷她。爹爹進宮面聖,在養心殿呆了整整兩個時辰。出養心殿後,再折去慈寧宮拜見太后。
最終,婚還是沒退成。長安城人盡皆知,楚王世子不喜沈侯府嫡長女欲要退婚,沈侯爺一紙訴狀告到皇上與太后娘娘處,脅迫楚王世子迎娶沈侯府嫡長女。
大婚當日,他滿身酒氣地踹開大門,毫不留情地扯下她的紅蓋頭。
他目光冰冷,譏諷道:「沈漪沒想到你是這種不知廉恥之人,以沈侯府與太后娘娘的權勢逼迫楚王府,以性命威脅我娶你,當真令我厭惡至極!」
「我心儀之人是崔府小姐,她比你好上百倍,你永遠得不到我的心!」
說罷,他拂袖離去。
原是如此啊。
崔府小姐崔華錦,年幼之時隨崔夫人上山祈福後走失,尋回來後已是豆蔻年華。
長安城不少世族子弟對她極為青睞:「崔府新貴躊躇滿志,崔貴妃又深得皇上盛寵,崔小姐本是天之驕女,只可惜她紅顏薄命,幼時不幸與親人走散,顛沛流離。」
「這是崔小姐的不幸,也是她之幸。十年流亡,反是養成了她堅韌脫俗的性情。與她交談,實在驚嘆於她的見多識廣與恣意率真。」
話鋒一轉,他們眼底隱有嘲弄:「顯得長安城養在深閨的貴女,太過矯揉造作。」
尤記得,蕭臨涉第一次見到被眾多公子哥兒圍簇著的崔華錦,他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多可笑,那時她竟以為他不喜崔華錦,如今想來,初次見面,他已對崔華錦生起私慾。
燭火搖曳,盈盈墜墜,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流了一整夜的淚,終於想通。
他既無情她便休。縱使她再心儀他,也不應卑賤到落入塵埃。
翌日,她再次成為長安城的笑談,費盡心思求來的夫君對她不屑一顧,在新婚之夜揚言鍾情旁的女子,不與她圓房。
她向蕭臨涉提出和離,他愕然,隨即惱怒道:「沈漪,這就是你欲求故縱的伎倆麼?我告訴你,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愈發憎恨你!」
當日他上門求退婚的話一語成箴,他們成為了兩看相厭的怨偶。
她對他漸漸心死,日復一日向他提出和離,他也一如既往地對她怒目相對,咬定她東施效顰,另闢新徑學崔小姐的行事姿態來博他歡心。
而她不知,她是牽制沈侯府的棋子,皇上亦不會讓她輕易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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