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門退婚(2/2)
而她不知,她是牽制沈侯府的棋子,皇上亦不會讓她輕易和離。
沈侯府百年世家,在長安城盤根錯節,賀元帝如哽在刺,心心念念除之而後快。賀元帝在十年前布局,命楚王與沈侯府深交,定下她與蕭臨涉的婚約,十年後收局。
她婚事受挫,父兄為她心力憔悴,再有楚王府背刺,沈侯府岌岌可危。在太后皇姑祖母薨逝後,賀元帝打壓沈侯府更加肆無忌憚。同僚構陷,一道聖旨落下,沈侯府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沈侯府世代忠良,又怎會通敵叛國!可憐沈侯府上下一百餘條人命,就連她不過三歲的侄兒,也淪為皇權傾軋的刀下亡魂!
她恨當今天子,恨楚王府的所有人,更恨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害了沈侯府!
諷刺的是,楚王府剷除沈侯府有功,當賀元帝問他想要什麼賞賜的時候,興許是有愧,他竟是求賀元帝留她一條性命。
就這樣,她被囚在楚王府的幽室生不如死,他每日來到幽室,神色哀傷地望著她,為自己辯解:「漪娘,在與你成親前,我並不知皇上要對付沈侯府。皇命難違,我沒有能力保全沈侯府,只能求皇上留下你的性命。」
那又如何呢?她想要他死。
她與他虛以委蛇,利用他那少得可憐的愧疚,給他下了慢性毒藥,她也同時服下。
奈何她心血早已耗盡,等不到蕭臨涉死的那一刻了。
她死的那一日,冬雪初霽,牆角寒梅開得正好。
她口吐鮮血,望向窗外暗香襲來的梅花。
毒藥穿腸爛肚,細細密密的疼痛感自心口而起,傳遍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意識漸漸迷離,渙散。
她好似回到了沈侯府,看到了爹爹目光溫柔地在為娘親畫眉,琴瑟和諧,看到了兄長在樹下練劍,英姿勃發。
她含著笑,一如在閨閣時向他們撒嬌:「爹,娘,大哥,漪娘好想你們。」
「你們怎麼這麼晚才來接漪娘?」
彌留之際,門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似有人慌亂地叫喚她的名字:「漪娘!」
沈漪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無聲沒入地上。
再次醒來,她竟回到蕭臨涉退婚之時。
爹娘與大哥尚在,她未嫁與蕭臨涉,一切都還來得及。
花枝看著沈漪落淚,自責到手足無措。小姐本就心痛難忍,她竟然還多嘴令小姐徒增哀傷。
沈漪睜開眼,走過妝匣打開,縴手取出婚書。
從前的她滿心滿眼都是蕭臨涉,這一紙婚書,被她小心翼翼地保存著,時不時取出凝睇,不由輕笑。
現於她,不過輕於鴻毛的廢紙。
她朝著門外走去。
花枝臉色一變,不確定問道:「小姐您這是要?」
沈漪走出門外,望著纏綿的春雨,平淡道:「他負了我,我棄了他。」
在身後的花枝愣住,留在原地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是啊,她伺候小姐多年,怎麼就不知道小姐是有傲骨的。楚王世子如此傷小姐,小姐怎會待他如初?
可她還是很心疼小姐啊!
曲折遊廊,花枝為沈漪打傘,女子的裙角旖旎,暈染在細雨中。
她眉若春山,肌膚盈盈勝似凝脂,恰有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裙裾上,更增風流蘊藉之意。
蕭臨涉望著遠處的沈漪,行走間款步姍姍,淺青的裙裾與濛濛煙雨融為一色。
他心裡訝異又有點不適,沈漪竟還是這般矜然自持的姿態。
她有多在意自己,他是知道的。他上門退婚,她必然是傷心欲絕的。
忽然,蕭臨涉牽著唇角笑了笑。
大抵是痛到極處,沈漪依舊在竭力維繫著世家貴女的風儀。從前他只覺得這樣的她溫婉端雅,知書達禮,是妻子的不二人選。
可他的心在數月前已被那個令他憐惜的女子撞開,其嬉笑嗔怒,其恣意風情,猶如延綿不絕的藤蔓,在他的心間攀附,生長。
時間愈久,沈漪便被襯得索然無味。
他換上愧疚的神色,迎了上前,道:「漪娘。」
沈漪在距蕭臨涉數步停下,眸光如十二月的皚皚素雪,冷清清地望著他。
他生得俊朗清舉,即便是在雨中站立多時,絲毫不見狼狽,反是有種落拓不羈的乾淨。
這個她曾那樣傾心痴慕的男子,如今再見,已無一絲歡喜,唯有無盡厭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