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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湄洲二十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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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願望嗎?」

鄭婷婷點點頭,「當然有,但我的願望只能靠我自己,媽祖實現不了。你到底跟媽祖說了什麼?」

林烈沒回答只是加快腳步,一直到他倆離開湄洲島,鄭恣都不記得林烈說過什麼。因為在那之後兩人都落水發了高燒,至於怎麼落水的,鄭恣記得的不多。

只能確定他們離開媽祖廟後沒直接回住的地方。

那晚的大人們都在宴席上,鄭恣陪陪父母來給弟弟祈願的。林烈跟著舅舅求生意興隆的。

大人們的注意力都不在他們身上,這是他倆在一玩的原因之一。

其二,兩人母親是閨中好友,她們時不時聚在一塊,說不完的話。鄭恣不明白她們怎麼那麼投緣,一個自由戀愛,一個童養媳。

但她們的關係肯定沒有表面要好,因為鄭素梅不止一次跟鄭恣說,「離林烈遠一點。」

鄭恣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林烈和鄭恣一個小學,他是班上唯一一個數字寫得跟她一樣快,識字跟她一樣多的男生。也是班上唯一一個不會大叫傻笑,不會扯女孩頭髮,不會朝女孩扔石頭的男生。

林烈只有一點被詬病,他總冷冰冰的,很少笑。但在鄭恣這裡,是優點。

鄭恣使勁回想,只想起林烈連續擲了三次聖杯後,整個人更陰冷。兩人回程路上真的沒說什麼話,但肯定不是無事發生。

鄭恣記得月光下海浪里,媽祖像置身一團螢光中,他倆好像親眼見到了媽祖飛升。鄭恣還記得頭被東西磕到,手腕也被捏的得生疼。

再後來她仿佛置身冰窖,又如同墜入烈火。醒來時她已經在醫院病床上。

「讓你別跟他玩,他推你下海!你要是死了你弟弟怎麼辦?人家會說你弟弟克你,你要你弟弟長大以後被人戳脊梁骨嗎?」

"林烈呢?"

「你還管他?他肯定是嫉妒你家庭幸福,他七歲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

鄭恣最後是被鄭志遠抱回家的,鄭志遠說時兩個孩子失足落海,但鄭素梅篤定是林烈蓄意。

鄭恣也是那時知道林烈是不被承認的私生子,所以他一直住在舅舅家。他母親也不是和丈夫鬧矛盾的怨婦,是進退兩難的情婦。

鄭素梅一直知道,她覺得童養媳比情婦高一等,所以她樂意交這個姐妹。但她不樂意鄭恣和林烈攪合在一起。

那件事後,鄭恣也沒有機會和林烈一起玩。

莆田很小,莆田也很大。鄭恣住荔城,林烈住忠門。鄭素梅仍不放心,她一遍遍地提醒鄭恣。

「林烈跟他阿吾說是你推他的,他阿吾看在我的面子沒追究,你看他心眼多壞。」

「林烈說跟你玩就倒霉,早就不想跟你玩了,說你像跟屁蟲。」

「……」

轉學、隔絕、流言。莆田很小,他們在運動會、元宵爬刀梯、端午龍舟賽上偶遇,每次都被大人強行拉開。林烈的眼神越來越冷,鄭婷婷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只剩那團螢光,和夢裡逐漸扭曲的臉。

鄭恣始終沒有忘記千禧年湄洲島的媽祖廟那件事,也無法忘記林烈這個人。

多年後母親提起林烈,語氣竟帶欣賞,「他應用化學本科,又讀了材料工程和供應鏈管理雙碩士。你看看你,讀計算機還掛科。」

鄭恣沒爭辯。她本科是多媒體設計,父親為移民硬讓她改讀計算機。能畢業已用盡全力。

巴士停在烏節路邊,鄭恣盯著墨綠身影緊跟其後。這裡是每個遊客都會去的地方,平時就人多,今天人格外多,鄭恣一個眨眼就把林烈跟丟了。

人群並非來來往往,似乎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義安城。

烏節路是新加坡的中心,而義安城是烏節路的中心。

義安城張燈結彩,正在舉辦「興化美食文化節」。興化門豆腐、興化鍋邊糊、豆花水炒米粉、天九灣熗肉、阿溜土筍凍、興化煎包,琳琅滿目三十多個攤位,甚至還有興化滷麵。

豬油激發紅洋蔥的辛辣,紅菇混著海蠣乾貝和蝦的鮮美,大骨和老母雞濃湯粘稠,混在一塊香氣撲鼻,是阿嬤的味道。

「興化是哪裡啊?」

「是莆田啊。」

墨綠色身影站在鄭恣面前,他伸手遞給攤位工作人員食票,瞥了眼身後的鄭恣。

「一份……兩份滷麵。」

海風穿過二十年年光陰,裹著螢光與咸腥,再次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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