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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慧眼斥畫獲邀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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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寶齋內,是另一方天地。

空氣里浮動著一股陳年書卷與新墨混合的獨特氣味,聞之令人心安。

這裡很安靜,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低聲交談。

光線從高大的窗格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粒粒微塵在光柱中上下翻飛,如同無聲的精靈。

與門外喧囂的市井,恍如隔世。

陸淵的出現,像是一滴冷水,滴進了溫熱的油鍋里。

他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布衣,以及腳下那雙沾著些許乾涸泥點的布鞋,與這裡的雅致氛圍格格不入。

一個正在擦拭櫃檯的夥計立刻迎了上來,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像一把鈍刀子,在陸淵身上颳了一遍,最後停在他那雙過於白皙、與農人身份極不相符的手上,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驅趕。

「小子,看清楚地方。」

夥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這裡是文寶齋,讀書人買筆墨紙硯的地方。要買草紙,出門左拐,隔壁雜貨鋪有的是。」

這番話,引得近處幾個正在選書的士子側目,目光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陸淵沒有理會那夥計。

他的反應,平靜得有些反常。

沒有憤怒,沒有窘迫,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

他只是將夥計當成了空氣,徑直走到一個書架前。

書架上,擺放著一排時下最暢銷的話本小說。

他隨手拿起一本,封面上用粗陋的線條畫著三英戰呂布的場景,書名《三國演義》四個字印得歪歪扭扭。

陸淵翻開書頁,目光落在裡面的配圖上。

那夥計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有些掛不住,正要再次開口呵斥。

陸淵卻先他一步,出聲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這畫,錯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幾人的耳中。

夥計嗤笑一聲:「你一個泥腿子,懂什麼畫?這可是縣裡最有名的周畫師的手筆,一本話本,光這插畫就值五文錢!」

陸淵的手指,輕輕點在畫面上那個狀若癲狂的張飛臉上。

「其一,人物比例失調。」

「你看這畫中人,臂長過膝,頭大如斗,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個提線木偶。戰場廝殺,力從地起,經腰背,貫於手臂。可這畫中人,下盤不穩,腰身僵直,別說萬夫不當之勇,便是我這般文弱書生,也能一推就倒。」

他話音一落,周圍幾個原本看熱鬧的士子,神情都微微一變。

他們雖不精通畫技,但陸淵這番話,入情入理,點出了他們看畫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夥計的臉,有些漲紅。

陸淵的手指又移到畫面的背景處。

「其二,場景毫無章法,遠近不分。」

「虎牢關下,千軍萬馬,本該氣勢恢宏。可你看這畫,近處的兵卒和遠處的城牆,一般大小。騎兵的馬腿畫得如同四根木棍插在地上,沒有半點奔騰之勢。這不叫千軍萬馬,這叫墳地里插滿了墓碑。」

「噗嗤。」

旁邊一個年輕士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又覺得失禮,連忙用袖子掩住了嘴。

夥計的臉,已經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

陸淵像是沒看到,繼續說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畫無神韻,徒有其形。」

「三英戰呂布,何等英雄氣概,何等殺氣騰騰?可這畫上,呂布的方天畫戟軟得像根麵條,關羽的丹鳳眼畫成了死魚眼,張飛的咆哮更像是打了個哈欠。看這畫,感受不到半點金戈鐵馬的慘烈,只覺得是幾個鄉下潑皮在村口械鬥,滑稽可笑。」

一番話說完,陸淵將話本輕輕放回書架。

整個角落,鴉雀無聲。

那幾個士子看著陸淵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驚異和審視。

這番點評,字字珠璣,犀利透骨,絕不是一個普通農家小子能說出來的。

夥計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得通紅,惱羞成怒之下,指著陸淵的鼻子就想發作。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裡……」

「讓他說下去。」

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湘妃竹扇,緩緩走下。

青年約莫二十歲上下,面容俊朗,氣質儒雅,眼神明亮而沉靜,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又不失文人的風度。

他一出現,那囂張的夥計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躬身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少……少東家。」

來人,正是這文寶齋的少東家,徐文遠。

徐文遠沒有理會夥計,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陸淵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古玩。

「這位小兄弟,眼光毒辣。不知對這插畫,可有高見?」

陸淵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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