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皇帝的成長:船塢中的思考(2/2)
戰爭,是死亡,是犧牲。
是冰冷的撫恤金,是永遠也等不回親人的,漫長而絕望的等待。
是他龍椅之下,無數個,像眼前這樣的,支離破碎的家庭。
「撫恤金,都發下去了嗎?」趙恆轉頭,問向身邊的戶部官員。
「回陛下,都已經按照最高標準,足額發放。另外,攝政王殿下有令,所有陣亡將士的家屬,都將由朝廷供養,其子女,可免費進入官學讀書。」官員連忙回答。
趙恆點了點頭,心裡對陸淵,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個一直被他視為權臣,視為心腹大患的男人,似乎,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只知道弄權。
他蹲下身,親自將那位老婦人扶了起來。
「老人家,請節哀。你的兒子,是大乾的英雄。朕,替大乾,謝謝他。」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的真誠。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個,在向英雄的母親,致以敬意的晚輩。
離開船廠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趙恆沒有回行宮,而是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鄭和的衣冠冢前。
他看著那塊石碑,沉默了許久,許久。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白天看到的一幕幕。
那些戰損的軍艦,那些哭泣的家屬,那些年輕而悲傷的面孔。
他開始問自己。
他心心念念的「御駕親征」,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向陸淵,向天下人,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傀儡?
是為了洗刷上一戰的恥辱,為了復仇的快感和榮耀?
還是,真的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去贏得一場,必須勝利的戰爭?
如果是為了後者,那麼,他現在的所作所ve,真的對這場戰爭,有幫助嗎?
他調動大軍,耗費錢糧,來到這遙遠的江南,除了給地方官員增加負擔,除了滿足他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又有什麼實際的意義?
陸淵為什麼要把他支到這裡來?
真的是為了架空他嗎?
還是……還是為了保護他?讓他遠離京城的漩渦,讓他親眼看看,這戰爭背後,最真實的一面?
一個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盤旋,碰撞。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地,以一個「皇帝」的身份,而不是一個「與權臣鬥氣的年輕人」的身份,去思考問題。
他想起了陸淵在送他出京時,對他說的那句話:「陛下,戰爭,是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當時,他只覺得那是陸淵在對他進行說教,心中充滿了不屑和牴觸。
現在想來,那句話里,蘊含著多麼沉重的分量。
「鄭提督……」趙恆對著石碑,輕聲自語,「如果你還活著,你會怎麼做?你會支持朕,御駕親征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過船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嘆息。
趙恆站在這裡,直到月上中天。
當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和來時,完全不同了。
那裡面,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和迷茫,多了幾分,屬於一個成熟帝王的,深沉與堅毅。
他知道,他該做些什麼了。
或許,真正的成長,並不在於戰勝多少敵人,而在於,能否戰勝,那個曾經幼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