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退貨(1/2)
販子是個胖子,汗珠從額角滾下來:「李爺,您多擔待,路上死了三匹,這兩匹實在……」
「退貨。」
「這……」
「不然你留下當馬料。」李硯鬆開手,拍了拍他肩膀,語氣和善得像在談家常。
販子臉都白了,連聲答應退糧。阿貴在旁邊看得直樂,湊過來小聲說:「頭兒,您越來越像個生意人了。」
「生意人?」李硯瞥他一眼,「我像個要飯的。」
投軍的念頭像草籽一樣扎進土裡,見風就長。秋末時,山寨存糧勉強夠過冬,李硯召集眾人開了個會。火把噼啪響,人影在牆上晃得像鬼。
「朝廷招兵,我們去。」
底下炸了鍋。
「頭兒,那不是送死嗎?」
「官府的人能信?」
「我表哥在縣衙當差,說朝廷發的軍餉都讓上官剋扣了,當兵的連粥都喝不上!」
李硯等他們吵完,才開口:「不去投軍,等官府騰出手來剿匪?咱們這兒五百號人,種地不行,打仗也不行,耗下去就是等死。投軍,至少能混口飯吃,還能撈點軍功。」
「軍功?那是拿命換的!」
「命這東西,不賭一把,永遠不值錢。」李硯聲音不高,但場子靜了下來。火把的光照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暗沉沉的,像山裡的陰影。
「去的人,留下家眷在寨子裡,我包吃包住。戰死的,撫恤二十石糧。活著回來的,分田。」
沉默蔓延。角落裡有人咽了口唾沫。
最後是阿貴先舉手:「我跟頭兒去。」
接著稀稀拉拉舉起一片手。李硯點頭:「三天後出發。願意的,收拾傢伙。」
散會後,李硯獨自坐在屋檐下。夜風很硬,颳得臉頰生疼。他摸出懷裡一塊碎布,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硯」字,是娘臨死前塞給他的。布角磨得起毛,顏色也褪了,但還能看出是紅色。
「娘,兒子要去掙個前程了。」
他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遠處傳來馬嘶,接著是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世界很大,但能容他的地方不多。
軍隊駐紮在雁門關外的一片荒原上。帳篷連成灰色的丘陵,綿延到視線盡頭。李硯帶著三百人抵達時,正趕上一場沙塵暴。黃沙鋪天蓋地,打在臉上像細碎的針,馬匹驚得原地打轉,嘶鳴聲被風吞沒。
「他娘的,這是什麼鬼地方!」阿貴捂著口鼻吼,聲音悶在手掌里。
李硯沒吭聲。他眯著眼辨認方向,沙塵里隱約有旗幟飄動,是朝廷的「剿」字旗。旗杆插得歪斜,旗面破了幾個洞。他心裡咯噔一下——這駐軍,怕是不怎麼樣。
登記造冊在一座破廟裡。廟裡的神像歪倒著,臉上糊滿黃泥。文書是個瘦高個子,眼窩深陷,看人時眼神像刀片。
「李硯?哪兒人?」
「原州流民。」
「流民?」文書筆尖頓了頓,「就你這點人,也敢來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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