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退貨(2/2)
「流民?」文書筆尖頓了頓,「就你這點人,也敢來投軍?」
「朝廷不是招義勇麼?」
文書哼了一聲,在冊子上劃拉幾筆:「行,把你的人編進丙營。營官是周校尉,自己去找。」
丙營在營地最西邊,帳篷東倒西歪,住的都是雜牌兵。李硯的人被拆散了,十個一組分到各帳篷。阿貴氣得跳腳:「這不是把咱們打散了嗎?」
「正常。」李硯反倒平靜,「怕咱們抱團。」
他找到周校尉時,對方正在帳篷里喝酒。酒味混著汗臭,熏得人眼睛疼。周校尉是個紅臉漢子,三十來歲,臉上橫著一道疤,從眉角劃到嘴角。
「你就是李硯?」他斜著眼打量,「聽說你在山裡當過匪?」
「討過生活。」
「哼,生活。」周校尉灌了口酒,抹嘴,「在我這兒,只有一條路——打仗。打勝了,有酒有肉。打敗了……」他指了指帳外,「看見那些土堆沒?都是坑。」
李硯沒接話。他掃了眼帳篷角落,堆著幾捆生鏽的刀槍,兵器架上的弓弦都發霉了。這裝備,能打贏才怪。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煎熬。操練場就是荒地,踩兩腳沙子能陷進腳踝。李硯的人被拆得七零八落,想聚在一起說句話都難。但他沒閒著,每日操練結束,他都會摸黑到各帳篷串門,用半個干餅換一兩句真話。
「軍餉?三個月沒發了。」
「伙食?一天兩頓稀粥,碗底能照人。」
「當官的?全他娘在剋扣軍餉,喝兵血!」
李硯把這些話記在心裡。夜裡躺在鋪上,聽著帳篷外巡邏兵的腳步聲,他反覆推算——軍隊爛成這樣,真打起來必敗。但外敵在邊境燒殺,朝廷催得緊,大元帥不日就要發兵。他得找機會。
機會來得比想像的快。
大元帥姓趙,叫趙鼎,五十多歲,據說早年也是行伍出身,立過戰功。但李硯第一次見他時,差點沒笑出來——這老兒坐在主帥帳里,臉色青灰,眼泡浮腫,說話有氣無力,像只病貓。
「諸位,敵軍犯境,朝廷催戰,明日即刻出擊。」趙鼎咳嗽了幾聲,手帕上沾了血絲。
帳下將官面面相覷。左路將軍嘟囔:「大帥,糧草未齊,兵甲未修,此時出擊……」
「這是聖旨!」趙鼎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起來,「抗旨者,斬!」
沒人再吭聲。李硯站在末席,冷眼旁觀。他看出趙鼎是硬撐,這老兒活不過今晚——咳嗽帶血,面色潮紅,那是肺癆的徵兆。但主帥倒下,軍心必亂,敵軍趁勢掩殺,全軍覆沒。
當夜,李硯沒睡。他找貴要了三十個靠得住的兄弟,每人發一把短刀。阿貴問他想幹嘛,他只說了句:「準備收屍。」
次日拂曉,大軍開拔。五萬多人拖著稀爛的裝備,像一群烏合之眾湧出營地。李硯的丙營被安排在最後,美其名曰「策應」,實則是送死的預備隊。
戰鼓響了三通。遠方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敵軍鐵騎卷著煙塵壓來。趙鼎騎在馬上,身子晃得厲害,幾乎要栽下去。他勉強舉起令旗:「迎敵!」
結果是一場屠殺。左路軍剛接戰就崩潰,右路軍試圖包抄,結果陷入沼澤,馬蹄陷在泥里拔不出來,被騎兵一茬茬砍倒。趙鼎急火攻心,從馬上摔下來,口吐鮮血,被人抬回後方。
「大帥暈過去了!」
「快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