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薊縣(2/2)
當幽州刺史審配站在薊縣城頭時,刺骨的朔風直撲他的臉龐,可這般冰涼的刺激下,他剛毅的面龐卻是沒有什麼變化,迎風而立的他站的甚是筆直。
然而審配雖說面無異色,但他心中卻是揪然。
今歲發生了很多事情,如少公子袁尚,在袁譚北上攻打河間的時候,成功將袁譚擊敗,而後引軍南下攻伐平原,可攻城未有幾日,秦軍就來了。
根據審配收到的消息,袁尚已經從平原退守到河間,而河間以南,都為秦軍所占。
這勝負就好像蹺蹺板一樣,剛剛勝了一場,就得敗上一場。
且可惜勝的都是長公子袁譚,敗的都是秦軍。
按理說當下,在主君遇到危急,被困安平的時候,作為屬下的審配應當領兵前去救援,可審配現在卻是難以督兵南下,蓋因秦軍正在一旁虎視眈眈,就等著幽州空虛的時候。
『吳懿,張任。』審配念叨了起了兩個秦軍將領的名字。
吳懿是秦軍中稱得上名號的大將,屢次跟隨秦王劉璋征伐四方,又有過地方上的經歷,如在河西鎮撫羌氐,以及在涼州攻伐諸羌,其人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至於張任,作為蜀地出身的騎將,是一個特徵鮮明的人物,畢竟蜀地少有良騎,而張任竟是學得一手好的騎術,又有統帥精騎廝殺的本領,著實是一個怪才異才。
而有這樣兩個人物盯著自己,審配難以動身南下。
審配估摸著他只要一動身,幽州只怕就不復袁氏所有,這還不是審配最擔心的,他最擔心的是他一旦動身,行軍路線為吳懿張任得知,到時候張任都統精騎,趁著他行軍的時候掩殺過來。
那個時候,莫說是南下救援袁尚,就連幽州以及幽州的兵馬都要葬送的一乾二淨。
一念至此,審配嘆了一口氣,時局艱難如此,實在是令他頭疼不已。
這是今天叔父第幾次嘆氣了?審配身旁的審榮,他計算起了審配嘆息的次數,心中默算了一遍後,他乾脆的放棄了,因為實在是太多次了,數都數不清。
審榮不由的也心下嘆了口氣,不過他嘆氣的原因不是因為當下的時局,而是因為審配的固執和愚忠。
降了吧,叔父!
審榮心中嘆道,在他看來,袁氏現在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早晚為秦王所滅。
可袁氏亡了就亡了,審氏不能去為袁氏陪葬啊!
在審榮的設想中,只要他的叔父出降,帶著幽州歸降秦王,依著秦王一貫厚待降人的作風,他們審氏的富貴,當是可以與國同戚。
至於審榮為什麼有與國同戚的念頭,蓋因他認為如今天下的局勢已經很明了了,河北袁氏氣數將盡,中原曹操也將獨木難支,至於遼東劉備、荊州劉表、江東孫策更不必提,哪裡是秦王的對手。
所故得天下者,固當為秦王也。
秦王做了皇帝,審氏作為舉幽州而降的功臣,賞賜自不必提,封侯也是大概率的事情,與國同戚那就是可以預期到的未來。
『哎。』
一念至此,審榮心下長長的嘆了一聲,他不明白,為什么叔父審配要這般固執的效忠袁氏。
這給誰做臣子不是做,河北又不是審家的,何必這般頑固的和秦軍對抗呢?
早點舉幽州而降,歸降到秦王麾下,得封侯之賞,豈不美哉!
就算不是為了權勢富貴,審榮暗搓搓的心下吐槽道:『叔父你也該為了族人著想,若是因為你一意同秦軍對抗,使得為審氏一族落得悲慘的下場,就是因為你一人的愚忠,害了全族的人。』
這番話,審榮只敢在心中念叨,卻是決計不敢在審配面前吐露。
前面他因為鄴城被秦軍攻破,居於鄴城內的審氏一門落入秦軍手中,當時勸過審配一次,認為投降秦王,可以保全家小,又可得富貴,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本來審榮以為叔父審配就算再固執,再愚忠,念及審氏一門舉族的性命,多少會有些猶豫。
但沒想到審配還沒聽完他的話,就厲聲呵斥,甚至於恐嚇他,他若是敢下一次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就不要怪他不顧叔侄情誼,定他一個動搖軍心的罪名,將他斬首東市。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審榮哪敢再在審配面前扯起歸降秦王的話。
一條道走到黑了,路也走窄了。
「劉玄德有意與我主結盟,遣兵馬救援安平,希望其人能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早日南下安平。」審配屹立城頭良久,忽然道了一句。
現下的時局,幽州為吳懿和張任盯著,卻是不得輕動,就唯有遼西劉備的兵馬可以作為援手,南下救援安平了。
審配將希望寄托在了劉備身上,這個前不久還在對敵的敵人身上。
這不免讓他有所感慨,局勢如風雲變化,不可捉摸也。
審榮聽著審配的自言自語,他心中曬笑了一聲,莫說是劉備領兵南下救援,就算幽州的兵馬和劉備的兵馬一起南下,也未必救得安平,挽救袁氏敗亡的命運。
袁氏至於今日,已經是無可救藥了。
是時候改換門庭,為審氏謀一條康莊大道和富貴之路了。
我的叔父誒!審榮心中長吁短嘆,莫名的升起了一縷恨意,他恨只恨幽州不是他當家做主,不然審氏一門的富貴早就到手了,哪能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憂心審氏的未來。
在審配的期待中,他並沒有等到劉備領兵南下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吳懿、張任進軍幽州的消息。
且吳懿和張任一路北上,勢如破竹,幽州郡縣長官,莫不為身家計,為富貴計,開城出降,迎接秦軍入城。
「無恥,這群不忠不義之徒。」審配收到消息,他厲聲痛罵道,在他眼裡,吃著袁氏的俸祿,卻做出背主的事情來的郡縣官吏,一個兩個都需誅殺,且需夷滅三族,方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壞消息不斷傳來,直到秦軍兵馬臨近薊縣,壞消息才停止了傳來。
『薊縣城固,足以堅守,爾等此來,必將無功而返。』審配望著薊縣外的秦軍游騎,心中憤然譏笑了一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