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72:忙碌的一晚(2/2)
阿雲這兩個傢伙,現在才知道,他們面前站著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靚仔勝,他們趕緊開口說道:「多謝勝哥,多謝勝哥。」
「做人,腳踏實地一點,不要瞎想,打贏我,也搞不到鈔票,多攢一點錢,往後學個手藝,或者去念商業學校,在街上混,沒有前途的。」
池夢鯉也是酒喝多了,話變的有點多,但說完之後,也感覺沒意思,擺了擺手,讓這兩個撲街滾蛋,自己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洗手間。
菠菜東也察覺到勝哥情緒不對勁,就沒有管洗手間中的兩個撲街,趕緊跟了出去。
阿雲手裡拿著一張大牛,感覺不太對勁,他趕緊把鈔票塞進了口袋中,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好兄弟的臉,想要看看是不是做夢。
「搞乜啊!為乜要拍我的臉?」
「靚仔勝,靚仔勝啊!他可是我的偶像」
池夢鯉走到酒樓的前台,酒樓經理趕緊把慶功酒席的單子遞了過去,他接過一看,擺了十桌,只花了不到六萬塊,真是划算。
「勝哥,我們老細講了,往後勝哥您的酒席,都打七折。」
酒樓經理適時開口,表示這個價格,是打過折的。
「這是小費,夥計們辛苦了,酒席的帳單,明天送到對面的雀館,我給你現金,對了,來的時候,送二十碗冰糖燕窩,帳算在我頭上。」
池夢鯉把帳單扔回到前台,又從錢包中點出兩張大金牛,算是給酒樓服務生的小費,至於酒席的帳,讓經理明天陀地收,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樓,站在油麻地的街面上,掏出了煙盒。
「勝哥,你不開心?」
菠菜東站在池夢鯉的身後,見周圍沒有外人,就開口詢問道。
「不是不開心,只是有點累了。」
點燃了兩支香菸的池夢鯉,丟給菠菜東一支,開口說道:「看到洗手間的兩個撲街,就想到你我兄弟當泊車仔的時候,那時候一天只能賺不到一百塊,刨去一日三餐,連買包煙都不夠。」
「記得!」
「那時候主要靠勝哥你出去當小白臉,讓那些舞小姐們幫我們買煙,請我們食燒鴨,食大排檔。」
「勝哥,你記不記得Do姐?她每次下工之後,都會買兩支燒鵝腿,過來探班,給我們兩個補充油水。」
「只是沒有想到,最後Do姐也死在了南水圍樹林中。」
菠菜東不是一位好的聊天對象,他一上來就揭傷疤,但池夢鯉已經不是從前的池夢鯉,對Do的真情實感沒多少,既然隻身入局,就要把後果想好。
腦袋不夠醒目,身手也不好,還沒有靠山。
這樣的人,只能成為棋子,不能成為棋手。
「Do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總是想要證明自己是個大人物,人最怕的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叢林是她要面對最後的考驗,如果考驗通過,她就徹底翻身了。」
「阿東,如果我們當時沒有搞定鴻泰,你想過我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乜?」
「被人砍死?斷手斷腳,成為一個殘廢,拿著社團給的安家費窩窩囊囊地活一輩子,為自己的錯誤決定懊惱一輩子。」
「我們過關了,所以做什麼都可以,Do失敗了,所以她只能去陰曹地府去賣鹹鴨蛋。」
池夢鯉猛抽了兩口煙,不講公德地扔到了地面上,一腳踩滅,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到自己的富豪(沃爾沃)轎車旁。
守在車旁的喜仔,趕緊將後車座的門打開,手搭在門框上,怕勝哥的頭磕到。
沒毛病!講的沒毛病!
江湖從不問出處,只以血淚定乾坤。
真正的梟雄,敢在刀光劍影中剖開胸膛,讓世人看清那顆跳動的野心。
敗時,以血養刀,傷口裡也能開出涅槃的花。
勝時,以骨為旗,巔峰上仍聽得見深淵的風。
莫信富貴在天的宿命,江湖的血雨腥風裡,你握刀的手就是自己的天道。
宿命如水,智者築堤,愚者溺亡。
菠菜東太愛這個江湖了,一輩子庸庸碌碌,他不喜歡,一瞬間的刀光劍影,激盪日月,他實在太愛了。
想到這裡,他把手上的香菸扔到了地面上,笑著走向了富豪(沃爾沃)轎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陪著自己的好大佬,一起走江湖路。
「勝哥,這三十萬該如何入帳?」
菠菜東將口袋中的現金掏出來,扭頭看向坐在後車座上沉思的池夢鯉。
「一家便宜兩家占,你拿走十萬,當做零花錢,省著點花,讓小美不要一天只知道買買買。」
「給喜仔拿五萬,喜仔,有了鈔票不要亂花。」
「至於剩下的十五萬,我留下兩萬塊,剩下的都用來結今天晚上上海城的花帳,如果沒花光,就去結酒樓的帳。」
「先去歡喜那裡,給英偉坤打電話,讓他去歡喜那裡見我。」
對於普通人家來說,三十萬是一筆巨款,但江湖的魅力就在於此,財路亨通,可以一分鐘就能賺到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鈔票,當然,也可能一分鐘就掛掉。
池夢鯉分配完之後,就看向窗外,欣賞著油麻地的夜景。
為了大家溝通方便,水房油麻地堂口的大底車內都安裝了車載電台,每個月只需要八百塊,就可以擁有實時溝通渠道。
這是池夢鯉的新鬼點子,是從計程車溝通電台上面獲得的靈感。
香江有無線電協會,有專門的波段可以挑選,只要付錢購買服務,購買車載電台就可以,其他的手續,無線電協會就會幫忙搞定。
而安裝電台很簡單,只需要焊個鐵架子,從點菸器上面接出一個電源線就可以,這種覆蓋方圓三百公里的車載小電台,不需要高壓電,光靠車載電瓶就能搞定。
垃圾清理車隊,小巴車隊,海鮮運送車,都已經安裝了車載電台,甚至垃圾清理場中專門搞了電台站,方便調度車輛。
優點是溝通便利,但缺點也非常明顯,那就是容易被竊聽。
菠菜東拿起對講機,呼叫了自己的頭馬火狗,讓這個撲街給英偉坤call傳呼,叫英偉坤去元朗歡喜的投注站。
車一直開向元朗,波膽生意雖然不是O記主要調查目標,但投注站開在油尖旺,肯定會出問題。
歡喜就是元朗的屋邨仔,對元朗知根知底,熟門熟路,就把投注站開在了元朗的晉美工業大廈,這裡是新建的工業大廈,大廈內都是大小報社,印刷廠,還有足夠多的貨櫃位。
工業大廈是新建成的,租金便宜,還不引人注目,歡喜租了兩個連著的貨倉,扯了十幾條電話線,接上空調,就開工了。
已經收到了勝哥要來的消息,歡喜直接站在晉美工業大廈的大門口,見到勝哥的富豪(沃爾沃)轎車到了,就趕緊上前,拉開後車門。
「歡喜,慶功宴都見不到你人,譜夠大的!」
池夢鯉下車就開了歡喜玩笑,但見到歡喜臉色變了,就立刻開口說道:「不要當真,玩笑話,不過你沒來喝一杯,我真的很遺憾。」
「你送的金招牌我看到了,大展宏圖,寓意不錯。」
歡喜聽到池夢鯉的話,懸在心頭上的大石頭,立刻落了地,笑著說道:「頂爺滿意,我就開心。」
「我沒出面,是為了給頂爺多賺鈔票,現在正是英甲開踢的時候,大艇,艇仔們都在收單,今天一晚上,我就收了幾百單,幾萬塊到手。」
「老頂,現在香江市民不知道乜是英甲,一場比賽都沒有看過,不知道玩法。」
「就靠闊佬,靠錄像帶,根本不解決問題。」
一晚上幾萬塊,聽上去不錯,但實際投注額很小,起碼跟港甲沒法比,號碼幫控制的港甲投注站,每個比賽日晚上,都有上百萬流水,現在英甲連港甲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現在沒有比賽直播,不管是麗的電視台,還是TVB都只會轉播幾場重要比賽,都還放在下午的垃圾時間,打發時間用。
英甲在香江的輝煌時代,還沒有正式到來。
對此池夢鯉也沒有多少辦法,電視執照非常難搞,水房的老東家立家原本想自己搞一家電視台,關係都已經打點好了,滙豐大班,怡和董事會主席,太古的董事們都已經點頭同意。
甚至為了讓何家,蔡家點頭,立家將手上的汽水廠都出手了,要知道立家能挺過就是靠汽水廠的現金流。
這可是一家日產三萬瓶汽水,工人上千名,每個月能產出幾十萬現金流的超級工廠。
可付出了天價之後,還是胎死腹中,最後是卡在了布政司官長這一關,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立家的黑歷史,最後不得已,立家才跟六叔合夥,一起拿下了免費電視執照。
立家倒霉在立欺神的身上,但立家的第二代,第三代可是把兩腳泥給洗乾淨了,甚至立家二代領軍人物,是吳鐵城機要秘書,而第三代也出了兩位太平紳士。
但這一切都白搭,黑歷史就是黑歷史,想要所有人都忘記,最少要五十年,三代人打底。
池夢鯉則是地地道道的古惑仔,更加上不了台面,暗地裡是臥底條子,也不是什麼上流身份。
不管是明面上的地位,還是暗地的身份,池夢鯉都拿不到電視執照。
可未來十年是電視時代,想要發財,就絕對不能錯過電視營銷。
池夢鯉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準備好好想一想,搞不定電視執照,沒法成立新電視台,但搞個新頻道應該沒有問題。
「勝哥,球迷酒吧速度還是慢,我看需要讓體育小報多寫點講解專欄。」
菠菜東也感覺一晚上幾萬塊沒什麼搞頭,爛賭鬼們都不知道英甲這個新玩法,需要多宣傳宣傳。
「讓GG公司留出個專門位置,專門發比賽消息,比賽結果,順便貼一貼球星的畫報。」
短時間內,池夢鯉只能利用交通站點的GG牆來宣傳,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發現時間不早了,就轉過身,看向歡喜,笑著說道:「一會陪我演一齣戲。」
「不管我說什麼,你點頭說是就好。」
演戲?!
大晚上乜戲?
這裡也不是邵氏片場!
歡喜一時間沒有搞清楚老頂在講乜,但自己拜門大佬就站在一旁,沒有任何反應表示,他也只能笑著開口說道:「頂爺您要我演戲,我肯定要演到底。」
「您老放心,我這個人最會配合!」
池夢鯉最喜歡聰明人,他點了點頭,就讓歡喜帶路,去看一看他搞出來的投注站。
歡喜趕緊在前面帶路,順著樓梯直接到了貨櫃區,貨櫃區的保安見到池夢鯉,菠菜東,歡喜三人到了,趕緊站起來。
這個保安流里流氣的,一臉的衰樣,一看就是古惑仔。
「老頂,東哥,這是賴皮於,我已經打通了物業公司的天地線,他現在是工業大廈的保安,專門值夜班,還有一位兄弟,是專門值白班的。」
「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投注站都能收到風,第一時間就跑路,保證條子抓不住。」
歡喜為了以防萬一,就在保安中安排了自己兄弟,就算是條子上門,肯定要跟保安溝通情況,只要條子出現,他們就會發出警報,到時候直接拿著帳本和鈔票脫身就好。
想的很全面!
池夢鯉點了點頭,這點做的不錯,投注站本來就輕資產生意,關鍵時刻,電話機,空調,桌椅板凳都可以不要,直接拿著帳本跑路就好。
「老頂,東哥,這邊來。」
歡喜將池夢鯉和菠菜東帶到一間靠牆的貨倉前,用力地敲了敲門。
貨倉小門打開,一個鬼頭鬼腦的衰仔探出頭,看清楚歡喜的臉,才趕緊把小門打開,讓外面的三人進入貨倉。
因為是靠近海邊,還是地下負一層,空氣非常潮濕,濕漉漉的水泥牆滲著霉斑,天花板上垂落的鎢絲燈泡在電流不穩的嗡鳴中忽明忽暗。
貨倉深處堆迭著印有「冷凍海鮮」字樣的發黃紙箱,縫隙間蜿蜒著老鼠啃噬出的孔洞,腥鹹的腐臭味與汗臭、煙臭絞成一股粘稠的霧,黏在每個人的鼻腔里。
池夢鯉並沒有看到投注站的艇仔,也沒有看到電話,只看到地面上散落著一捆纏好塑料布的電話線。
「老頂,東哥,這面。」
歡喜拍了一下開門衰仔的肩膀,從牆上拿起一串鑰匙,走到了紙箱子的後面,打開了一處暗門,請兩人進場。
池夢鯉跟在歡喜的身後,走過了大門,才走進真正的投注站。
「玲玲玲玲」
三十平米的空間被生鏽的鐵絲網粗暴隔成兩半,外側歪斜的木桌上架著十二台老式電話機,聽筒線如蛇群般糾纏垂落,此起彼伏的鈴聲像某種怪誕的招魂咒。
電話機一台接一台地響,坐在木桌前的艇仔立刻接起電話,拿起一旁的投注單,開始寫單子。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以及臭腳丫子的味道,非常難聞,池夢鯉掏出手絹捂在口鼻上。
他目光所及之處,十幾個馬仔佝僂著脊背蜷縮在塑料椅上,左手夾煙,右手握筆,泛黃的投注單在指間沙沙作響。
他們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青龍白虎的刺青在汗水中暈成模糊的墨團,天花板的吊扇早已停擺,鐵皮葉片上積滿油垢,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鈍刀。
一台家用空調正在釋放著冷氣,將源源不斷地將新鮮空氣運進貨倉內。
「歡喜,平日裡見你挺清爽的一個人,投注站卻搞得髒兮兮的。」
菠菜東這個鐵打的糙漢子,也是被味道熏得夠嗆,快要吐出來。
「東哥,這沒有辦法,靠近海邊,空氣潮濕,加上兄弟們的香江腳威力巨大,您忍一忍,」
「老頂,東哥坐。」
歡喜拉過兩張乾淨的塑料沙灘椅,用自己的袖子擦乾淨,讓兩位大佬落座。
「歡喜哥,電話。」
一個艇仔站起身,對著正在跟池夢鯉,菠菜東聊天的歡喜喊道。
「搞乜啊!沒看老頂到了咩!」
「一點眼色都沒有!傻乎乎的!」
「邊個?乜?!九號閘火麒麟』,獨贏三倍水?!」
歡喜趕緊從艇仔手上拿過投注單,在上面寫好,開口說道:「癲婆玲,上星期你報堅尼地城那場三T走漏口風,害老子賠掉半副身家。」
「這次再玩嘢,我讓你在油麻地的馬檻變焚化爐!」
「你這個撲街,場場都說有內部消息,但場場輸,這次沒有交情可以講。」
「三倍水可以,但我現在就收帳,少一分都不可以。」
「Alan,去給炮筒call電話,讓他去顛婆玲處收錢,加上之前的數,一分都不能少,拿到數再下注,反正現在火麒麟還有一個小時才會上場。」
歡喜把話筒扔給一旁的艇仔,讓他收到數在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