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識時務者(2/2)
「如果眼睛還沒瞎透,就給我睜開好好看清楚!現在的守夜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勢力?!
「是一股何等誇張、足以碾碎整個舊世界的力量!你以為勒比亞一個大陸的整合是兒戲?你以為塔里爾大陸的開拓是靠矮人的善心?
「你以為守夜人遍布世界的觸角是憑空長出來的?!他們掌握著遠超我們想像的魔法技術,壟斷著創世之石的賜福,他們的軍隊是百戰精銳,他們的意志堅定如鋼鐵!他們……」
菲利普親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氣,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兒子脆弱的心防上。
「……他們擁有這個世界上唯一公認的、行走於地上的神明——那位你所崇拜的卡納!
「先知卡納!烈日太陽卡納!當對方有一位真正的神明時,你腦子裡那些可笑的貴族邏輯、血脈驕傲都該被掃進垃圾堆!
「你就應該明白,這個世界的一切,從這一刻起,都必須照著對方的意志運轉!他能夠讓守夜人現在還用『叛亂』、『議會』這種相對溫和的劇本和我們『玩』,而不是直接降下神罰,把我們從地圖上抹去……
「你就應該跪在地上,好好感謝對方對我們莫大的仁慈!而不是像個被寵壞的懦夫一樣,在這裡質疑你父親的決斷!你這個該死的、不知好歹的蠢貨!!」
這最後一句,如同審判的鐘聲,帶著神明之名的沉重分量,徹底擊穿了年輕子爵所有的僥倖和猶豫。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仿佛被無形的巨力擊中,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神……神明……」
他喃喃著,眼中之前的迷茫和牴觸被巨大的恐懼和清醒取代。
他終於意識到父親不是在危言聳聽,而是在陳述一個冰冷而恐怖的現實。他猛地低下頭,聲音帶著顫音。
「父…父親,我…我明白了!是我愚蠢!我這就去辦!立刻就去!」
他幾乎是踉蹌著轉身,連告退的禮節都忘了,逃也似的衝出了書房,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
菲利普親王看著兒子狼狽消失的背影,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把自己摔回沙發里,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長嘆。
他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閉上眼。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母親那低微的血脈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限制了他的繼承權,他早就應該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而不是只能當一個處境微妙的親王。
在他看來,現在坐在王位上享受著無上榮光的那個堂弟,簡直就是一個沉迷享樂、目光短淺的蠢貨!
至少對於菲利普自己來說,是這樣的。
他的父親,那位已故的老國王,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心懷仁慈。
老國王並未因為他卑微舞女母親的血統而將他打入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行列,而是在他母親病逝後,頂著巨大的宮廷壓力將他接回了森嚴的王宮,授予了他王子的身份和「菲利普親王」的頭銜。
但這份「仁慈」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他必須和自己的父親,當著所有重臣和王室成員的面,簽訂一份具有強大魔法約束力的靈魂契約。
永遠、徹底地放棄對維蘭瑟王位的繼承權。
他當然明白,這其實是老國王在複雜的後宮鬥爭和貴族傾軋中,能為他這個心愛卻身份尷尬的兒子爭取到的最好的庇護。
否則,年幼的他,在那個群狼環伺、處處陷阱的深宮裡,很可能活不到成年,就會被那些「正統」的王子或他們背後勢力強大的王妃們悄無聲息地絞殺。
這份契約,這張放棄繼承權的聲明,是他得以在王室的羽翼——雖然是邊緣地帶下平安長大的護身符。
靠著遠超常人的心智和隱忍,他一步步在權力的夾縫中壯大自己,憑藉著出色的外交手腕和在周邊國家編織的利益網絡,他硬生生為自己掙來了親王應有的地位和影響力。
但本質上,他對整個貴族體系和維蘭瑟王室本身,並無多少歸屬感和忠誠可言。
那份維繫著他的,更多是對已故老父親的複雜情感,以及一份守護自己這一脈血脈的責任。
在國內,王室核心圈層對他始終保持著警惕,他能施展的空間極其有限。
他親王的權勢根基,恰恰是在維蘭瑟之外,通過斡旋於各國宮廷、參與國際事務而建立起來的。
正因如此,他比那些只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貴族們更關注整個世界的風雲變幻。
他很早之前,就敏銳地察覺到守夜人這股力量的崛起絕非偶然,並親自前往了已經成為守夜人大本營的勒比亞大陸。
他像一個普通的商人,在那裡生活了許久,細細觀看,親身體驗。
他不得不承認,守夜人建立的那套秩序,其高效、活力以及對底層民眾的動員能力,遠非舊有的、腐朽的貴族分封制度可比。
從那一刻起,他就無比清晰地預見到,克提爾今日的巨變必將到來,而且如歷史的洪流般,沒有任何舊勢力能夠真正阻擋。
所以,他早早地就選擇了擁抱變革的風暴。
他悄然改變了對家族核心成員,尤其是對這個兒子的教育方式,刻意淡化、甚至摒棄掉了那一套陳腐的「血脈高貴論」和「貴族榮光不可侵犯」的舊理念。
灌輸給他的是現實、是力量對比、是生存之道。
若非如此。
今天這個從小在優渥和特權的蜜罐子裡泡大的兒子,面對要「清理門戶」的殘酷指令,恐怕就不是躊躇不前,而是跳起來直接和他這個父親翻臉,指責他背叛血脈和家族了。
想到這裡,他不得不吐了口氣。
一切都還任重道遠啊。
「守夜人,烈日太陽……懇請你的恩賜,希望偉大您不要讓我的決斷變得一無是處。」
當一個神明確確實實的存在之時。
自發的信仰便不可避免。
即便是非守夜人的其他人。
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們不是守夜人,反倒對於卡納的狂熱和信仰更加的昌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