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心外無物,心外無理(1/2)
「秀芳大家果真驚艷。」
馬車上,崔峻興致勃勃,儼然還未從先前聽曲的興奮中醒轉過來。
林如海瞥了一眼他這位表兄,崔峻,字巍之,崔介甫之子,崔氏浪蕩子之一,縱情聲色。
若是早生個兩百年,或許能用這放浪形骸之身,搏一個性情豁達、世事洞察」的名頭,再憑藉崔氏的出身,縱然是支脈庶子,也能得一縣官身份。
而現在————
天下大亂,楊廣又因三征高麗等事與世家離心,崔氏子弟,入朝為官者已是少數,只有幾人,但仍能維持博陵崔氏的名望。
「尚秀芳的琴藝果真非凡,琴聲入心,曲調婉轉之間,竟能調動人的心緒,讓人如沐春風,縱然是與之為敵的殺手,在聽她一曲之後,也會不忍動手。
「這並非只是她曲藝高超,還因為她的出身,更身負武功,以真氣輔琴聲,從而達到這不可思議的境界。」
在諸多林如海們貢獻的武功中,林如海最先入眼的是來自笑傲林如海的《七弦無形劍》。
此為黃鐘公的絕技,當初林如海潛入梅莊得來,因有燃心大法在前,道路已明,只當是一門奇技,記下之後,卻未曾修行。
直到他轉世重修,可以放緩自身天人之路,因而轉移注意力,將原本放棄的諸多武功習得之後,更憑藉自身境界推陳出新,在滇地的無數溶洞中,留下了一部又一部玄奇古怪的武功,每一部都絕不輸給葵花寶典之流。
這些武功只是他無聊時打發時間的產物,現在卻成為大唐林如海崛起的根基。
「諸多武功,內功需穩心神、靜坐,或有奇異,外功更要反覆練習,都與我以往的行為舉止有所不同,為了隱藏,我也只能選擇這等奇技,假借學琴之名,即便與往常不同,也有了藉口。」
念及此,林如海屈指一彈,手中無琴,卻仿佛懷抱古箏,隨著指尖的律動,內氣沿著經脈遊走,竟然發出了錚錚」的聲音。
崔峻正在回味尚秀芳的曲藝,被這聲音驚醒,左顧右盼:「什麼聲音?」
林如海不答,只是收回手指,心中有數。
「以我的功力,尚不至於到達先天真氣,只是內氣在體內震盪,不過笑傲世界的武道威力本就低於大唐,能將內力放出體外,形成護體真氣,就已是不得了的高手,在這裡卻只能算一流。
「黃鐘公本人到此,以他在笑傲的武力,於此地也只能弄出一個小名頭,還需要以曲藝輔佐,方能傳唱一郡之地,至於更大的州、國,或許便要泯然眾人了。」
對此林如海也並未有不滿。
若想直接起步,一步登天,笑傲林如海已經為他實驗過了,只要歌姬,再練燃心,他就能在短時間內崛起,躋身一流高手,最多一年,便可成為一代宗師,若放縱下去,三年之後,與三大宗師談笑風生也不過爾爾。
但————
他不想走那種魔道之路。
他要堂堂正正,修成高深武功,徹查全家被殺之事,再挑戰各大宗師,破碎虛空。
崔峻找不到聲音,只當是錯覺,又去琢磨其他玩意兒,也不想理會林如海。
對他來說,林如海沉默不語,性格孤僻,雖然是表弟,卻不是個好耍的人物,如果不是礙於父親命令,他根本不想帶林如海一起。
林如海也樂得如此。
回到住宅,崔介甫為他請來的琴師已至。
接下來一個月,他便跟著琴師學習。
有笑傲林如海的記憶,林如海學習極快,短短一個月就超越了崔介甫請來的琴師,並在練琴中,已熟練掌握了七弦無形劍的用法。
「七弦無形劍以內氣為音,撥弄琴聲,擾亂他人體內內力,就像是————四張狂的高寧一樣。
「但這門武功,只能操縱有內氣的人,如果對方身無內力,或是內力高深莫測,這武功就算是廢了。
「相反,尚秀芳的琴聲,縱然是一個乞兒也能聽懂,為之傾倒,這不只是功力,還有一神!」
黃系武俠極度重視精神層面,尤其是宗師高手,需做到精氣神無一不缺。
精氣突破,終究不過一流水準,只有在精神上有所領悟,方能成就武道宗師。
「曲藝入神,可安撫心境,亦可擾亂心境,然縱然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但人不同,心境或也有所不同,如何為琴聲引導?琴聲導向的根源是什麼?」
林如海在庭院踱步,思考著這個問題。
四張狂的高寧操控人的怒氣」,撥亂人的情緒,讓人逐漸陷入瘋魔狀態,最終失控而死,但那並非單純是精神上的影響,而是其異能」。
「不!
「也可以是!
「情緒者,激素也,情緒上的歡愉、憤怒,也不只是單純的精神波動,倘若影響了相應激素的分泌,就能讓人陷入不同的情緒氛圍之中。在我前世的社會,許多精神、情緒上的疾病,大多也是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精氣神並非獨立,而是三位一體,互相關聯,互相依靠,我所需要的,是找到這種關聯,再以此入手。
「那————要如何呢?」
就在這時。
林如海忽然聽見,庭院的枝頭,有燕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嘴角上揚,已是想到了自己不解問題的答案所在。
「我明白了。」
他離開了院子,給崔介甫的藉口是聆聽山水,淬鍊琴藝。
崔介甫自不會阻攔,至於林如海在琴藝上表現的天賦,對崔家來說也算不上什麼。
如今的正統,唯文與武。
文者才氣驚人,便可在文人中奪取話語權,受到追捧。
武者,因為大唐世界的特殊性,高手同樣會受到追捧與尊敬,更何況武者還有自保之力,反而比習文更容易被視為眼中釘。
曲藝大家,也只是能影響一些好聽之人,於文方面無法左右政務局勢,於武方面無法殺人破敵,縱然有石青璇、尚秀芳珠玉在前,也只得被人稱一句大家,若無身後的關係,她們若想左右局勢,可是萬萬不能的。
林如海第一次在失明之後,自己一個人出門。
他拿著盲杖,在田野間行走,雖然早已習慣盲杖,卻仍不習慣。
畢竟面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世界,鄉野的小道又實在狹窄,走起來太多困難。
只是越走。
他能嗅到更多的泥土的芬芳,粟芽的味道,嗅到蟲鳴,嗅到鳥叫,嗅到牛啃食荒草嘎吱嘎吱」的磨牙聲響。
走著走著,他忽然頓足,脫下了自己的鞋子。
腳掌踩在地面,前不久或下過雨,路上走的人多了,將地面踩得凹凸不平,近幾日又是大太陽,泥土被曬得發硬,凹凸不平的地面踩上去竟有些刺腳,令他走得很不舒服。
但腳掌的感覺卻無比清晰,這種沒有阻礙的觸覺接觸,讓林如海對於世界的認知又多了一分。
「茂之,茂之!」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崔峻語氣有些不滿,喊著他的名字,小跑過來:「尚大家要拜訪我崔氏,你不是學琴有所心得嗎?父親喚你回去,說不定有與尚大家親近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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