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心外無物,心外無理(2/2)
崔峻語氣有些不滿,喊著他的名字,小跑過來:「尚大家要拜訪我崔氏,你不是學琴有所心得嗎?父親喚你回去,說不定有與尚大家親近的機會呢!」
林如海轉過頭,雙眼毫無焦距地看著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林如海就偏是知道崔峻來到了自己身後,與自己相距多少米。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之所以不修行靜功、動功,偏攻琴藝,就是因為缺了視覺,不僅修行路上困難重重,更難以察覺他人的窺伺。
而現在————
他竟能感覺如此清晰。
「這是————」
當林如海意識到這一點時,那種清晰的感覺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破碎,他只察覺到崔峻的靠近,可究竟靠近了多少,距離多遠,又變得模糊起來。
「抱歉了表兄。」林如海心中記住剛才的感覺,張口回絕,「請你轉告舅父,我的琴藝尚在萌芽之中,貿然賣弄,或許會叫尚大家小覷了崔氏,便不回去了。」
崔峻想不到林如海會拒絕,他頭腦簡單,也沒有細想,反倒有些可惜:「我只是跟你說一聲,尚大家又不是今天就到,還有兩天呢。
「你才學一個月,確實有些不行。不過你眼睛瞎了看不見,以此賣弄,說不定就能讓尚大家多看兩眼,我也能跟著多看尚大家兩眼。
「前次與你聽曲,我只能帶你坐在最後,有紗帳隔著,我連尚大家長什麼模樣都沒看清呢!」
林如海搖頭:「琴藝事小,名聲事大,不可因我一人,壞了崔氏的名頭。」
世族之中,尤其博陵崔氏這等文脈世家,最重名聲。
崔峻吶吶無言,世族之中,搬出這話,便是無可挑剔的拒絕,他也不過是支脈子,怎敢挑頭?
他自己內心本就有些瞧不起這位表弟,崔介甫雖說林如海一月便以琴藝出師,可他並未親耳聽過,又怎知林如海琴藝是否了得?
崔峻離去。
林如海則站在原地,回憶、思索剛才的感覺。
實在想不到結果,他便進入真靈球空間,與其他林如海交流。
一人林如海算是專業戶,他靜靜地聆聽著大唐林如海的講述,便灑脫一笑:「風吹幅動,是幡動,還是風動?」
「何意味?」
一人林如海直接按住他的腦門,將他推出了真靈球空間:「你自己去想想。」
意識回歸的林如海站在田野上,皺著眉頭,始終想不明白一人林如海的指點究竟何意,遲疑許久後,他乾脆先行一步。
一步踏出。
腳掌再度傳來硌腳的感覺,腳印落下的位置,是一塊全新的田野道路,是一種相似、
卻全然不同的硌腳感覺。
林如海耳中聽著風的聲音,聽著草木廝磨的沙沙聲,又感受著腳掌的感覺,手中盲杖的觸感。
無神的雙眼中,此刻閃過了一道光輝。
「原來如此。
「不是幡動,也不是風動,而是心動。
「人之所行,心之所向,我每走出一步,就是感知了一腳印丈量的世界,在我的心中,就多出了一個腳印的寬闊。
「當我的腳在感知地面的時候,地面也同樣在感知我的腳。
「幡也可以動,風也可以動,因為這一切都是心在動。
「心外無理,心外無物,心即是理,心即是物。
「腳是我心的延伸,心外無物,那地也可以物。
「同理,心即是物,那麼我所感知的,我所認為的,都可以是我的心。
「腳是我的心。
「地也可以是我的心。」
啪嗒!
林如海鬆開了盲杖。
他繼續向前。
沒有了盲杖,沒有了探知前路的方法,他又是個盲人,這樣向前,完全就是在茫然與無知中前進,鄉野小道崎嶇彎折,稍有不慎,便是走錯跌倒。
林如海背著琴,沒有停下,直至前方道路斷折,原來是一個斜坡,農戶為了擴大耕地面積,將斜坡硬生生挖成了直坡,這條路與下面的路,相差的高度約有半丈。
林如海沒了盲杖,理應察覺不到前面道路的斷絕,但他卻偏偏停了下來。
然後他微微躬身,輕輕一躍,精準地跳到了下面的路上,就像是他的眼睛,還能看見。
林如海站在原地,忽地低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間,他進入了真靈球空間,來到真靈球的位置,屈指一彈,精準地找到了笑傲所對應的光點。
不一會兒,笑傲林如海上線。
「大唐,你找我有事?」
「的確有事。」大唐林如海道,「記憶共享中,你曾與少林方證一戰,那個方證從神足經中領悟了一門武功,是什麼地尼什麼的,你有沒有印象?」
笑傲林如海立刻反應過來:「你想要這門武功?」
「嗯!」
「你先回去,你那邊一個時辰後交給你。」
「多謝了。」
大唐林如海再度回歸。
或許是因為黃系武俠存在破碎虛空這種超規格的武道頂點,大唐雙龍傳的時間流速比笑傲世界要慢很多,與真靈球空間的時間流速相比,大致是七十比一。
這邊一個時辰,真靈球空間內就是三天左右。
林如海盤坐下來。
這靜候的一個時辰,他自然不可能幹等。
想著剛才的領悟,丟棄盲杖後仍能穩步向前的感覺,他撥弄琴弦,在鄉野間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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