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驪山下(2/2)
這厚重的青銅,竟然像是爛泥一樣,其表面的形體正在一隻素手的牽扯下不斷扭曲、變形,原本雕刻在棺槨上的秦篆、圖形被拉扯,逐漸扭曲成一種難以辨析的文字。
那些文字一個個形體都異常奇怪,無論是何文字,都如同張開翅膀的鳥兒,仿佛要向天穹飛去,要叩問蒼天。
在這些文字中間,素手正在拉扯最後的圖形,將兵戈、龍、麒麟、鳳凰、飛仙等圖形意向更改,融為一體,改造成一隻古怪的黑鳥。
這黑鳥如鴉一般古樸,卻又有孔雀一般華麗的尾羽,兩相結合,卻並不突兀,反而生出了一種新奇的魅力。
但————
無論曲傲,還是尤鳥倦,都沒有欣賞這鳥圖的半點想法,他們心中警鐘長鳴,功力都不自覺地提升至各自的頂點,已將那素手的主人,視為不可思議的大敵。
曲傲凝真九變玄妙非常,一爪之力斷金碎鐵,也是尋常。
至於搓鐵成泥,以他功力,也非難事。
可將這麼多、一整個棺槨的青銅都當做泥巴捏來捏去,如同沙畫一樣肆意地繪製圖形,在這過程中,青銅質地竟未有絲毫的損毀,別說因為巨力崩斷,就算是一絲一毫的裂紋也未曾有過,那些文字、圖形,就像是千錘百鍊被敲打上去的一樣。
「文以載道,字可通天。」
尤鳥倦口於舌燥,看著那人的身影,喃喃自語,「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或許存在於夏商時期,那時的古人想要溝通上天,便用犧牲為祭,再用鳥一樣的文字譜寫話語,因為鳥飛在天上,所以鳥一樣的文字,便也有飛上天穹,與上天溝通的可能。」
曲傲汗流浹背:「原來還有這等淵源,中原大地萬古流芳,果真非凡,今日只見這一面,便不虛此行。」
這兩人根本沒有任何溝通,便心有靈犀般達成了語言上的配合。
恐怖!
大恐怖!
這人的功力,已遠遠超越了他們,恐怕唯有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宗師方才有如此威力,但他們所知,天下間所有的大宗師,都與正在棺槨上圖畫的人對不上。
那是一個黑髮如瀑的男人,背對著他們,自顧地勾勒棺槨上的圖畫。
啪!
那隻手忽然勾起。
棺槨上的最後一個鳥文也被篡改完成。
長發之人轉頭過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容,這張臉並不算俊美,卻帶著一種懾人心魂的魔力,仿佛一個吞噬著一切的黑洞,縱使他的雙眼渾濁,卻令尤鳥倦兩人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特點。
林如海道:「這樣就可以了。文以載道,字可通天,你不愧是向雨田的徒弟,雖然只是得到了一點皮毛,見識卻不算淺薄。」
尤鳥倦心中狂震,他為聖極宗弟子,師承魔帝向雨田,這等隱秘,縱然是魔道中人也無幾人能知,畢竟向雨田是兩百多年前與孫恩爭鋒的人物,對常人來說,這個名字的意義簡直驚世駭俗。
縱使他武功已入宗師境界,也從不敢以此自居,如今被人一口道出,卻不惱怒,反而更加戰慄。
有如此功力。
一口道出向雨田。
此人是誰?
三大宗師?
不!
絕不!
這不是魔門隱藏最深,仿佛向雨田那樣的怪物,就是————孫恩?
尤鳥倦當場就跪了:「晚輩無知,請前輩恕罪,晚輩願為前輩驅使,效犬馬之勞!」
李元霸錯愕地看著他,然後轉頭:「師父,這就是納頭便拜嗎?你已有王八之氣了?」
林如海已經習慣了他的煞筆,自然不曾在意,輕輕一步從懸空三米高的青銅棺槨一躍而來,落地時就已經在尤鳥倦與曲傲兩人身前。
「為我效力?可惜,你們還不配啊!」
他提起拳頭,毆帝拳隨意轟出。
沒有什麼奧妙的變招。
只有純粹的氣勢、精神上的極致壓服。
縱然是帝皇之軀也照打不誤,無論前方是何種敵人,都會被這拳毆打,這就是毆帝拳的真諦。
尤鳥倦拎起獨腳銅人便劈了出去,撞在林如海拳頭上,這由精銅打造、重數百斤的超級重兵器卻在眨眼間變成了一灘爛泥,與林如海拳鋒碰撞的地方直接軟爛地塌下,銅人被這一拳輕鬆打穿。
在尤鳥倦出手的同時,曲傲雙手展開,猶如一隻蒼鷹,凝真九變在十個指頭跳躍,變化多端的真氣在他掌心扯出了無數細小的渦旋亂流,縱使一塊鐵錠也要在這雙鷹爪之下被撕得粉碎。
瞬息之間。
林如海的另一隻手後發制人,仿佛寂靜中的鳴響,又似天明時的第一縷光亮,瞬息便穿過他的鷹爪,手掌按住他的腦袋,就地一摔。
砰!
曲傲頭磕在地上,血流滿面。
林如海的拳打穿銅人,落到尤鳥倦身上,卻見尤鳥倦身體一抖,就此崩散開來,崩散的形體之後,藏著他的真身,已是轉過身子,向外逃去。
林如海變拳為掌,向後一拉,尤鳥倦的身體被無形引力攝住,驚叫一聲,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凝真九變,有些意思,比庚哥呼兒那點水平要好很多。」林如海一隻手提著尤鳥倦,隨意評價,「但這種變化還在遵循規律的交換,只要看破交換時的氣機,破你真功,不過隨手可為。
「至於刑遁術,精氣轉化,有些玄妙,可惜你未能理解其中真諦,這樣的妙法,只成為你逃跑的工具,可惜,實在是可惜。」
尤鳥倦全身發抖:「在前輩面前,晚輩的武功不過是旁枝末節,自不敢班門弄斧,還請————還請前輩看在向師的面子上,饒晚輩一命————晚輩什麼都可以做!」
林如海悠悠一嘆:「唉!」
他沒再說話,這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李元霸眨巴眼睛,立刻意識到了林如海糾結的地方。
「師父,你又有靈感了?」
「當初見到凝真九變就有些想法,只是庚哥呼兒學藝不精,還未到頂點,我沒能看盡,現在找到了正主,這門先天奇功倒也有些意思。」林如海道,「不過此地也算是我苦心孤詣,為塑造鳳凰布局,你們兩個雖是誤入,可若饒過你們,此事便有暴露的可能!」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懂————」尤鳥倦呼吸急促,大聲嘶吼,「我願做前輩的狗,前輩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要一隻天命的鳳凰找到這裡,見到我寫的鳥文。」
尤鳥倦幾乎沒有猶豫:「晚輩可為引子,助前輩將人引來。」
林如海沒有回答。
就當尤鳥倦以為自己要喪命的時候,他眼前陡然一花,回過神來,漆黑的地宮、陡然發光的山壁、懸棺,乃至於那個高深莫測的人都不見了。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濕,雙腳泥濘,正站在馳山外的道路上。
「夢————夢嗎?還是幻覺?」
尤鳥倦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腦中卻驟然出現大段的文字。
不!
這不是簡單的文字,而是一門奇功。
「逆生————三重?」
林如海的聲音陡然浮現:「刑遁術精氣轉化,氣可擬人,此法名為逆生三重,可將自己的精體全部返為先天真氣,融入自然。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修出名堂,統合邪極宗,然後投靠李世民,帶他————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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