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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痴情見痴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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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挑了挑眉,沒說話。

「你知道你現在是啥德行不?」

鍾魁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怕被前堂聽見,趕緊壓了下去,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是殘魂!還是天地不收、酆都不納的殘魂!

搞肉身?頭一次聽說那裡可以恢復肉身...

先不說可不可行,就你這個行為,就是跟老天爺對著幹!

一個不慎,就是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阿要迎著他震驚的目光,依舊一臉無所謂,眼底卻藏著炸不開的執念。

他就那麼靜靜看著鍾魁,沒說話,卻比千言萬語都更有分量。

鍾魁和他對視了半晌,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泄了下去,他抓了抓頭髮,滿臉的無奈。

他見多了為了執念不顧一切的人,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行吧。」鍾魁嘆了口氣,拿起酒罈又灌了一口,抬眼看向阿要,忽然笑了:

「你既然敢來找我,想必是早就聽說了我的名頭。

實話說,跟老天爺對著幹,搞肉身的法子,我真不知道,但你要去幽冥,我可以能幫你。」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盯著阿要道:

「別的不行,渡魂開陰路,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

雖然你這情況特殊,連酆都都感應不到你,但總得試試。

大不了,替你昭告酆都,總能撬開一條陰路!」

阿要看著他在院子裡踱步的身影,心口莫名一熱。

他與鍾魁不過萍水相逢,甚至剛見面還打了一架。

可這人就因為一句,是齊先生的學生、故人。

就敢如此信任,幫他開陰路闖幽冥。

這份純粹與仗義,確實當得起「正人君子」四個字。

阿要趕緊開口,提醒道:

「你可想清楚了?我的天機被徹底鎖死,天地大道都查無此人。

你昭告酆都,輕則文運受損,重則被天道反噬,很可能...斷了聖人之路。」

鍾魁腳步一頓,看著劍一,臉上沒什麼懼色,反而笑了:

「我鍾魁修儒家正道,守的是惻隱之心,幫的是心善之人。

別說斷聖人路,就算是折了這身修為,只要我覺得該幫,就沒什麼怕的。」

他說完,又坐回石凳上,灌了一口酒,看向阿要,忽然嘆了口氣,無奈道:

「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了搞回個肉身,這麼折騰,值當嗎?」

阿要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大堂的方向,張嘴就反問:

「那你呢?為了個櫃檯里的姑娘,天天蹲門檻上發呆,值當?」

鍾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透過院牆的縫隙,剛好能看見九娘垂著的眼睫。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

「我也不知道值當不值當,但…就是放不下。」

阿要沒說話。

他懂。

就像他哪怕要闖幽冥跟老天爺對著幹,也一定要回去見阮秀一樣。

哪有什麼值當不值當,只有願不願意。

鍾魁看著陷入沉思的阿要,眼裡滿是八卦的光,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你心裡也有個姑娘吧,是啥人?能讓你這麼豁出去,肯定是個頂好的姑娘吧?」

阿要愣了一下,眼前瞬間浮現出那抹耀眼的紅衣,還有她的笑...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他的虛影微微晃了晃,眼底的冷硬盡數化開,只剩下點軟意:

「她叫阮秀,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

「咋個好法?」鍾魁來了興致,身子湊得更近了,連酒都忘了喝。

「反正就是好,哪都好!」

阿要說著,自己也笑了。

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掛著摯秀,上面繫著一個劍穗,如今卻空空如也。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她還給我編過個劍穗,暖紅色的,她這輩子第一次編,編了一宿才編好。」

鍾魁聽後,喃喃道:

「那確實是頂好的姑娘。」

「第一次見她,是在驪珠洞天的鐵匠鋪。」阿要的語氣裡帶著點笑意,滿是懷念:

「她在幫她爹打下手,穿一身紅衣,滿頭大汗,臉被爐火映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很。

我當時就想,這輩子非娶她不可!」

「然後呢?」鍾魁趕緊追問,像個聽故事的孩子。

「然後?然後老子就隔三岔五往鐵匠鋪跑唄,其實就是想多看她一眼。」

阿要傻笑著,撓了撓頭,湊到鍾魁耳邊小聲嘀咕了些什麼。

鍾魁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笑道:

「你這不比我強多了?太猛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一個是對著愛而不得的痴傻君子。

一個是為了以「完人」身份見心上人裝模作樣修劍的呆劍客。

兩個為了心上人不顧一切的痴人。

在這小小的後院裡,隔著陰陽兩界,竟生出了知己般的默契。

笑著笑著,鍾魁的笑聲慢慢停了下來,他看著阿要,輕聲問:

「那她現在呢?」

阿要的笑容頓住了,眼底的溫柔還在,卻多了幾分焊死的堅定。

他沉默了片刻,沉聲道:

「她在神秀山,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回去。」

鍾魁也沉默了。

他懂這句承諾的分量。

一個淪為殘魂、連天地都不認的人,要闖幽冥、逆天命。

只為了一句回去的承諾,這份執念,比他守在客棧門檻上的日日夜夜,重得多。

過了許久,鍾魁舉起酒罈,對著阿要,鄭重地說:

「兄弟,沖你這句『她在等我』,你這忙,我幫定了。

今晚子時,埋河陰陽渡口,先給小丫頭開陰路。

你的事,待時機成熟,就算是老天爺攔著,我也給你撬開一條縫!」

阿要看著他,虛影微微頷首道:

「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任何麻煩,只要喊一聲!

老子就算從幽冥爬回來,也給你擺平!」

「客氣個屁!」鍾魁擺了擺手,又灌了一口酒,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不過我得跟你說清楚,一旦出了意外,陰陽亂流瞬間就能把你的殘魂撕碎。

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你可想好了?」

阿要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早想好了!大不了就是魂飛魄散,只要有一絲機會能回去見她,老子認了!」

一直沒說話的劍一,此刻飄到阿要身側,翻了個白眼道:

「開玩笑,有小爺我在,怎麼可能魂飛魄散,你可是掛逼。」

鍾魁自然見不到、聽不到劍一,只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黃符和一支硃砂筆,放在石桌上,開始低頭畫符。

符紙上的符文漸漸成型,金色的浩然氣順著筆尖流轉,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阿要靜靜看著他,目光又越過院牆,望向遠方。

神秀山的方向,隔著千山萬水,可他仿佛能看見那抹紅衣,正站在山巔,等著他回去。

風拂過石榴樹,又一片花瓣落下來,剛好落在鍾魁畫了一半的符紙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堂,見九娘正起身給客人添茶,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又趕緊低下頭,繼續畫符。

前堂的算盤聲依舊噼啪作響,九娘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後院的方向,隨即又收了回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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