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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痴情見痴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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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後面的竹簾被風掀起一角,鍾魁端著那壺九娘給的熱茶,貓著腰鑽進了後院。

後院不大,青磚鋪地,種著一株老石榴樹,樹下的有一個青石桌。

石桌旁擺著四個磨得光滑的石凳,顯然是鍾魁平日裡常待的地方。

隔著一堵院牆,剛好能看見大堂櫃檯的一角。

既能守著師命,又能安安靜靜看著他想守的人。

鍾魁把茶壺放在石桌上,對著空無一人的院門口揚了揚下巴:

「進來吧,這裡安全,沒旁人。」

阿要帶著劍一,飄了進來。

劍一抱著胳膊懸在阿要身側,小臉掃了一眼院子裡的石榴樹,又瞥了眼石桌上的茶壺。

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坐。」鍾魁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話音剛落,就看見阿要的虛影懸在石凳上方,沒往下落。

他猛地一拍腦門,撓了撓頭,滿臉不好意思:

「對不住對不住,忘了你這情況,坐不了實的。」

阿要也憨笑著撓了撓頭,虛影在石凳上方盤坐下來,開口道:

「嘿,就這樣挺好。」

鍾魁也不糾結,抬手在袖袋裡摸了半天。

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壇封著泥口的米酒,又搞出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碟醬牛肉。

他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漫了出來。

「嘿,你也喝不了,聞聞應該可以吧?」

鍾魁自己先仰頭灌了一大口後,把酒罈往阿要面前推了推,笑道:

「這是鎮上老酒家釀的米酒,勁不大,香得很。」

阿要湊近酒罈,深吸了一口氣。

他咂了咂嘴,睜開眼罵了句:

「嘿,這酒夠勁!比驪珠洞天的強多了!」

「那是!」

鍾魁哈哈大笑,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隨手把盛著花生米的碟子往阿要面前推了推:

「雖然你吃不了,也湊個熱鬧吧。

對了,你跟齊先生到底是怎麼認識的?聽你這話,你們關係挺複雜啊。」

他說著話,臉上的嬉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猛地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筆直,神色鄭重道:

「齊先生我是打心底里敬佩的,為了一鎮百姓,以身殉道,這才是真正的儒家君子。」

阿要聞言,虛影頓了頓,撓了撓頭道:

「別看我個子高,嘿嘿,其實我才十幾歲,齊先生是我的教書先生。」

這話一出,鍾魁剛灌到嘴裡的酒直接嗆在了喉嚨里。

猛地彎下腰咳得臉紅脖子粗,好半天才順過氣。

他瞪圓了眼睛盯著阿要,一臉的難以置信,整個人都懵了:

「啥?!十幾歲?!你才十幾歲?齊先生還是你啟蒙的教書先生?」

阿要沒接他的震驚,虛影微微晃了晃,原本亮著的眼神暗下去幾分,傷感道:

「是他給我指了條明路,教我什麼是本心,如何在這天地間安身立命。」

鍾魁看著阿要滿臉的傷感之色,這做不得假。

他懂這種沒留住人的遺憾,就像他明明守在九娘身邊,卻連一句心裡話都不敢說出口。

阿要繼續道:「他還是我的一位...故人。」

話音落下,他認真看著鍾魁,詢問道:

「先生通曉陰陽之道,該懂輪迴...」

阿要的話未言盡,但鍾魁眼神瞬間一凝,很快瞭然。

他沒追問「故人」到底是何身份。

也沒探聽他和齊先生之間的「過往」。

只鄭重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這句問話。

「齊先生是真君子。」鍾魁端起酒罈,對著驪珠洞天的方向,鄭重地舉了舉。

隨即抬手將壇中酒灑了一半在青磚地上:

「這杯,敬齊先生。」

阿要看著他鄭重的模樣,心口莫名一熱,原本發沉的虛影都穩了幾分。

鍾魁放下酒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阿要,聲音放輕了些:

「齊先生走的時候,你在場?他…最後有沒有留啥話?」

阿要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原本盤坐著的虛影猛地坐直,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劍刃。

沒有半分之前的散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帶著獨屬於齊靜春的那份浩蕩灑脫:

「天下有我齊靜春,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鍾魁猛地愣住了。

端到嘴邊的酒罈僵在半空,壇口的酒液晃出來,打濕了青衫前襟,他都毫無察覺。

整個人定在原地,耳邊反覆迴蕩著這句話,渾身的浩然氣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了顫。

眼底翻湧著震驚、敬佩,還有無盡的嘆惋。

他反覆念了兩遍這句話,眼眶微微發紅,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口將壇中剩下的酒灌了下去,抹了把嘴,嘆道:

「是齊先生會說的話,可惜啊,再也見不上他一面了。」

院子裡靜了下來,只有風拂過石榴樹的沙沙聲。

鍾魁又開了一壇酒,給自己滿上,沉默著喝了兩口。

阿要鍾魁身前往前飄了飄,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對了,還有件事,得求你幫個忙。」

鍾魁挑了挑眉,拍著胸脯道:

「你說!只要是我鍾魁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鎮口老樹下,有個叫丫丫的小姑娘。」阿要的聲音低了些:

「前幾天家裡被山匪洗了,爹娘沒了,自己也沒了。

可她自己不知道,還抱著個窩頭,天天在鎮口晃,要找她爹娘。」

他頓了頓,指尖攥了攥,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的魂體太弱了,人間陽氣重,我給的護身劍氣撐不了幾天。

你能不能……幫她一把,讓她能跟她爹娘團聚,別就這麼散了。」

鍾魁先是一愣,隨即瞭然,眼底瞬間多了幾分暖意。

他之前還納悶,這少年看著一身桀驁,跟個混不吝的莽夫似的。

怎麼會是齊靜春教出來的學生,此刻全懂了。

這小子看著糙,骨子裡卻守著最純粹的惻隱之心。

「我當是什麼大事!」

鍾魁一拍大腿,笑得爽朗:

「你放心,保准讓她順順利利入冥,跟她爹娘團聚,半分委屈都受不著!」

他說著,又對著阿要舉了舉酒罈,眼底滿是認可:

「不愧是齊先生教出來的,自己都成這副模樣了,還記掛著個素不相識的小丫頭。

就沖你這份心,你這朋友,我鍾魁交定了!」

阿要咧嘴笑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對著鍾魁拱了拱手:

「這份情,我記下了!」

鍾魁忽然抬眼看向阿要,眼神認真了幾分,像終於想起了正事:

「別扯遠了,說吧,你千里迢迢從驪珠洞天跑到桐葉洲找我,到底要幹啥?

你這副鬼影子都摸不著的樣子,總不會是來遊山玩水的。」

阿要抬眼看向他,砸出一句:

「去幽冥!」

「幽冥?」

鍾魁挑了挑眉,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阿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去那鬼地方幹啥?投胎?你生前刨了誰家祖墳,欠了天大的因果嗎,要去陰司贖罪?」

阿要翻了個白眼,罵了句:

「投個屁的胎,我要去幽冥,找法子把肉身搞回來。」

鍾魁徹底愣住了,舉到嘴邊的酒罈又僵在半空。

他就那麼瞪著眼睛,死死盯著阿要,半晌才回過神來,身子往前湊了湊,震驚道:

「搞肉身?你沒瘋吧,我沒聽錯吧?!」

阿要挑了挑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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