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君子動手不動口(1/2)
阿要和劍一飄到老樹的濃蔭里,遠遠便看見了那個坐在客棧門檻上的鐘魁。
他雙手托腮,一雙眼睛,黏在客棧櫃檯後面,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櫃檯後站著的女子,正是九娘。
她一身素色棉麻衣裙,低著頭,手指纖長瑩白,指尖撥弄著算珠。
整個人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疏離從容,仿佛那道黏了她半日光景的目光,與她毫無干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撥算珠的指尖,已經在同一個檔位上,反覆停了四次。
鍾魁的目光就沒挪開過。
九娘偶爾抬眼掃一眼堂內的客人,他立刻垂下眼皮,裝作盯著地面的螞蟻發呆。
九娘一低頭重新看向帳本,他又立刻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她的側臉。
如此反覆,樂此不疲,半點沒察覺自己的小動作,全被街對面的阿要看在了眼裡。
劍一飄在阿要身側,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這就是亞聖文脈里,年紀輕輕摘得『正人』前綴的儒家君子?」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屑,還有點難以理解:
「竟真是個盯著姑娘發愣的呆子。」
阿要忍不住笑出聲,眼底帶著點瞭然的暖意:
「是個妙人。」
他太懂這種執念了。
哪怕隔著正邪之別,隔著師命規矩。
哪怕只能這樣遠遠看著,只要人在視線里,就覺得心安。
阿要正要飄過街去,客棧的木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裡面跑了出來。
孩子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碗。
他徑直跑到鍾魁面前,把碗往他面前一遞,脆生生地喊:
「鍾先生,九娘讓我給你的!」
碗裡是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湯色清亮,上面臥著個圓滾滾的荷包蛋。
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胃裡發暖。
鍾魁整個人都僵住了,臉「唰」地一下紅透,連脖子都泛了紅。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托腮的手,差點從門檻上摔下去,慌慌張張地接過碗,結巴著:
「替、替我謝謝九娘...麻煩你了小豆子!」
他說著,忙不迭地從懷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塞到小男孩手裡。
叫小豆子的男孩嘻嘻一笑,把糖塞進兜里,轉身又跑回了客棧里。
鍾魁捧著那碗熱面,坐在門檻上,對著碗傻樂了半天。
他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地吃一口面。
眼睛就飛快地瞟一眼櫃檯里的九娘,再吃一口,又瞟一眼。
一碗麵吃了半天,荷包蛋都沒捨得咬一口。
那樣子,比剛才盯著人發呆的時候,還要痴上幾分。
阿要笑著搖了搖頭,身影一晃,便飄過了街道,徑直走向客棧。
路過鍾魁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站在鍾魁正對面,低頭打量這個前一刻還凜然正氣、此刻卻傻氣十足的儒家君子。
鍾魁毫無察覺,依舊低頭扒著面,目光時不時往櫃檯里飄。
阿要伸出半透明的手,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鍾魁眨了眨眼,嚼著面的動作沒停,視線依舊越過他的手,往櫃檯里瞟,半點反應都沒有。
劍一飄在阿要身側,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補刀:
「他肯定看不見你,別說你晃手,就是你在他面前翻個跟頭,他都看不見。」
阿要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猥瑣的笑,他用眼神跟劍一示意了一下。
便悄悄繞到鍾魁身側,湊到他耳邊。
此時劍一已經準備好,隨時撤去一絲天機。
阿要用只有鍾魁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道:
「哈嘍。」
兩個字落下,鍾魁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門檻上跳了起來!
「嗡——!」
金色的浩然正氣瞬間從他體內爆發!
化作一道丈高的半圓形光罩,轟然撞向阿要!
他反應快得驚人,左手瞬間掐好法訣,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嗆啷!」一聲,劍身出鞘三寸,寒光瞬間炸開!
那股剛正凜冽的氣息裹著鍾魁,方才的痴傻氣蕩然無存,整個人凜然如鎮邪的天神。
他厲聲喝問:
「何方邪祟!敢在此地作祟!」
阿要側身避開那道炸開的金光,虛影一晃,便飄到了三丈開外。
他抬手虛按,捂嘴止住笑意,不慌不忙道:
「別慌別慌,不是邪祟。」
鍾魁卻根本不聽他解釋,佩劍徹底出鞘,手腕一轉,一劍直刺而來!
劍身上裹著的浩然正氣瞬間暴漲,拉出一道丈余長的金色劍芒。
鋒銳無匹,直取阿要心口位置,正是儒家專破陰邪鬼物的招式,沒有半分留手。
阿要不閃不避,就笑呵呵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金色劍芒徑直穿過自己的虛影。
劍芒穿體而過,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鍾魁眉頭猛地一皺,眼底驚疑更甚,立刻收劍變招,左手訣印一變,低喝一聲:
「鎮!」
話音未落,數道碗口粗的金色鎖鏈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嘩啦啦!」
鎖鏈帶著金石之聲,如同靈蛇一般纏向阿要。
鎖鏈上刻滿了儒家鎮邪符文,金光流轉。
這等縛邪手段,尋常上境鬼修被鎖住,也只能動彈不得,任由他淨化。
可那鎖鏈依舊徑直穿過了阿要的虛影,砸在石板上,只是濺起石屑,什麼都沒纏住。
只是在地上彈了兩下,便化作金光消散了。
鍾魁徹底愣住了。
他保持著掐訣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
看著毫髮無傷、甚至連虛影都沒晃一下的阿要,腦子一片空白。
他這輩子斬邪除祟多年,見過的陰魂鬼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怕是千年鬼王,也扛不住他的縛邪鎖,可眼前這個「東西」...
他所有的手段,竟然連碰都碰不到?
阿要笑吟吟地看著他,也不出手,就那麼靜靜站著,看著他從錯愕到驚疑,再到滿臉警惕。
客棧里喝茶的客人,早就被門口的動靜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可他們眼裡,只有鍾魁一個人,跟傻子一樣對著空氣拔劍。
眾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那書生又犯病了?天天守著老闆娘就算了,現在還對著空氣舞劍?」
「可不是嘛,前幾天就對著門檻自言自語,今天更瘋了,都開始動手了。」
「唉,讀書人嘛,聖賢書讀多了,腦子容易壞。」
一個挺著肚子的胖商人,端著茶杯搖了搖頭,嗤笑道:
「我看啊,是想老闆娘想魔怔了,徹底瘋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