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君子動手不動口(2/2)
「我看啊,是想老闆娘想魔怔了,徹底瘋了。」
鍾魁把這些議論聽得一清二楚,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窘,偏偏又沒法跟人解釋。
總不能說門口有個他碰都碰不到的「邪祟」吧?
那別人只會覺得他瘋得更厲害。
他咬了咬牙,猛地後退兩步。
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語速極快,是儒家鎮邪真言。
隨著他的念誦,周身的浩然氣再次暴漲!
以他自身為陣眼,一道方圓十丈的金色法陣瞬間鋪開,籠罩了整個客棧門口!
法陣之中,無數儒家符文流轉,金光刺眼!
但凡陰邪之物入內,瞬間便會被淨化得魂飛魄散。
可阿要就站在法陣的正中央,虛影飄忽,依舊不受半點影響,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鍾魁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喘著氣。
他握緊了手裡的佩劍,死死盯著阿要,眼底滿是驚疑和忌憚,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阿要沒有答話。
他心念一動,劍一的本體古劍瞬間從虛空中浮現,靜靜懸在他的掌心。
七彩流光在劍身上緩緩流轉,隱隱有凜冽的劍意吞吐。
那一瞬間,一股半步飛升境的恐怖劍意,轟然壓向鍾魁,又剎那消失。
鍾魁臉色驟然煞白!
那剎那的劍意純粹到了極致,剛正凜冽,卻又帶著睥睨天下的桀驁。
竟讓他體內的浩然正氣,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一瞬。
他下意識地握緊劍柄,沒有半分後退。
哪怕明知自己絕非對手,儒家君子的風骨,也容不得他退後半步。
可就在他繃緊神經,準備迎接對方的攻擊時。
阿要收回古劍,虛影往前飄了一步,對著鍾魁鄭重地拱手行禮:
「我叫阿要,啥都要得要,是一名...」他頓住了,撓了撓頭又繼續道:
「生前是一名劍客,來自驪珠洞天。」
鍾魁死死盯著他,目光在他半透明的虛影上來回掃視。
周身的浩然氣依舊流轉不休。
可他用盡了手段,依舊感知不到對方半分氣機。
明明就飄在眼前,卻像一團虛無,不在天地五行,不在陰陽輪迴。
半晌,他才緩緩收起佩劍,眉頭依舊緊鎖,語氣里卻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探究:
「驪珠洞天?你認識齊先生?」
提及齊靜春,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眼底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崇敬。
阿要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齊先生,是我半個先生,是我恩人,亦是...我的故友。」
鍾魁神色瞬間一松,又瞬間懵逼,但眼裡的警惕徹底散去,多了幾分親近。
他快步上前兩步,對著阿要抱拳還禮,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原來是...齊先生的...」他撓了撓頭,想了想到底用什麼稱呼:
「...故人?失敬失敬!方才多有冒犯,實在對不住。
我還以為是哪來的陰邪之物,來擾九娘...」他話說到一半,差點說漏嘴,又慌忙改口:
...擾客棧的安寧。」
他又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滿眼好奇地打量著阿要:
「可我怎麼探不到你半分氣息?你...是鬼魄?
可就算是鬼魄,也該有陰氣流轉,你卻一絲一毫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要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天機屏蔽的內情。
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側重新隱去氣息的古劍,輕描淡寫道:
「本命劍的緣故,遮掩了所有氣機。」
鍾魁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柄隱在虛空中古劍的位置上。
他剛才沒有機會看透此劍的品階,卻知道絕對是世間罕見的至寶。
眼底閃過一絲驚嘆,卻沒有多問。
君子不窺人隱私,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客棧里的客人,見鍾魁又對著空氣作揖、自言自語,笑得更歡了,議論聲也更大了。
剛才那個胖商人更是拍著桌子,對著同桌的人笑道:
「完了完了,這書生徹底瘋了!對著空氣說話說得有來有回的!」
鍾魁聽見了,臉又漲得通紅,卻顧不上跟他們計較。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櫃檯里的九娘。
見她依舊低著頭撥弄算盤,好像沒被這邊的動靜打擾,才鬆了口氣。
對著阿要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這裡說話不方便,跟我來後院。」說罷,他轉身便往客棧後院走去。
路過櫃檯時,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九娘臉上瞟,腳步都輕了幾分。
九娘依舊低著頭,指尖撥弄著算珠,沒有抬頭。
可就在鍾魁走過櫃檯的瞬間,她撥弄算珠的手指,忽然停了半拍。
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不快不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鍾魁快要走進後院門的時候,九娘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淡,像山澗的溪水,沒有半分波瀾,卻讓鍾魁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鍾先生。」
鍾魁慢慢轉過身,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九娘?怎麼了?」
九娘依舊低著頭,沒看他,手指依舊撥弄著算珠,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茶涼了。」
她說著,抬起纖長的手,把櫃檯上那壺剛沏好的、正冒著熱氣的熱茶,輕輕往前推了半寸。
哪裡有半分涼了的樣子?
鍾魁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了。
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他快步走回櫃檯前,端起那壺熱茶,感謝道:
「多謝九娘!麻煩你了!這茶聞著都香!」
九娘沒有應聲,繼續低頭撥弄算盤,只是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鍾魁端著那壺熱茶,又對阿要使了個眼色,轉身快步走進了後院。
阿要飄過櫃檯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九娘一眼。
這位九尾天狐,依舊低著頭撥弄算盤。
可就在他虛影飄過的瞬間,她的嘴角,極淡地向上彎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清冷疏離。
沒人知道,從阿要踏入狐兒鎮的那一刻起。
這位九尾天狐,就已經察覺到了阿要這位不速之客。
更沒人知道,她指尖的算珠上,早已沾了一縷極淡的鎏金色氣息。
與阿要殘魂里那絲狸貓小妖留下的魂念印記,同出一源。
當然,我們劍一是知道的,但他就是不跟阿要說,也不知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