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腳步匆忙卻已遲(2/2)
「你應該叫阿遲——!」回應阿良的是阿要全力施展的第三劍——
貫日虹!
「遲到的遲!」
摯秀的劍身瘋狂顫動,劍尖迸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七彩虹光!
這一劍,不是問劍。
是質問。
虹光直刺阿良,阿良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迎著那道足以洞穿山石的劍虹——
輕輕一撥。
「貫日虹」在他指間潰散,化作滿天流螢,轉瞬熄滅。
阿要大口喘息著,將摯秀拄在地上。
三劍,他用盡了全力,阿良只用了兩根手指。
山頂陷入短暫的寂靜,夜風也停了。
阿要低著頭,胸腔劇烈起伏,然後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
「人都死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才來。」
阿良沒有回答。
他站在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的位置。
酒葫蘆還拎在手裡,但他臉上那懶洋洋的笑意,不知何時淡去了。
他沒有解釋,只是沉默著,看著眼前這個眼睛通紅、握著劍的少年。
夜風重新吹起,很輕,很涼。
阿要大口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忍著。
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大、更嘶啞、更像是在對著夜空怒吼:
「還有那狗日的左右——!」
他把劍指向天空,指向那片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暗。
「都死哪去了——!」
回聲在山谷間盪了幾下,漸漸消散。
沒有人回答。
阿良依然沉默。
阿要舉著劍,指向那片空蕩蕩的夜空,手臂開始發酸,劍尖開始發抖。
然後他放下了,背過身去,腳步有些踉蹌,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走回那塊青石,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摯秀橫在膝上。
他低頭,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阿要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像個生悶氣的孩子。
夜很靜。
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草葉上滑落的聲音。
阿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對他的少年,肩膀微微起伏,卻倔強地繃著。
他就這樣看著。
片刻後,他微微垂眼,眼中那點傷感之色,像雲層深處一閃即沒的雷光。
再抬眼時,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神情。
阿良轉身,一步,兩步...
青峰山頂,又只剩下阿要一個人。
很安靜。
「...走了。」劍一輕聲傳音道。
阿要好似沒聽見,一動未動。
劍一見此,又補充道:「去找陳平安了。」
阿要還是沒有動,良久以後才傳音回應:
「...我知道。」
「不是阿良的錯。」劍一繼續道:
「也不是左右的錯,他們不會跟你一樣,提前知道....」
「我知道。」阿要打斷了劍一的傳音。
「那你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傳音忽然拔高,又驟然落下去:
「...就是剛才有點...」他頓住,眉頭微皺:
「有點替...」他又頓住,嘴角向下彎了一絲:
「...有點委屈。」
劍一聞言,沉默了,沒有再傳音...
夜風吹過阿要,他臉上已經沒有眼淚,只是眼睛還有點紅。
他就這樣坐著。
很久。
「...地上有東西。」劍一忽然傳音道,見阿要還是沒有動作,補充道:
「阿良留的。」
阿要這才慢慢轉過頭,他看見阿良方才站立之處,靜靜躺著一個小東西。
他走去,彎腰撿起來,竟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養劍葫。
阿要低頭看著這個養劍葫,看了很久。
然後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毫無顧忌的、孩子氣的笑。
他捧著那個養劍葫,翻來覆去地看,像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劍一沉默片刻:「剛才還對人家那麼凶。」
「又吼又砍的。」
「現在人走了,你捧著人家留的東西傻樂。」劍一繼續調侃道:
「財迷。」
「我樂意!」阿要理直氣壯,把養劍葫往懷裡一揣,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露水。
「有本事別要人家給的東西。」
「我樂意!!」阿要把養劍葫護得更緊了。
「...」
「別真當自己十二歲,好不好?!」
「你管我幾歲。」
阿要把養劍葫小心地放在膝邊,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一眼。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養劍葫上,泛著溫潤的光。
青峰山上空的不遠處,阿良看著阿要臉上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他轉過頭,把酒葫蘆湊到嘴邊,抿了一口,然後繼續往陳平安的方向飛行。
夜風把他沙啞的笑音吹來:
「終是少年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