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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先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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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斗「那又如何」四個字落下。

餘音被四周的規則星光碾碎,散入虛空。

道藏劍在鞘中自行滑出三寸。

劍身與劍鞘摩擦的聲響極輕,像一片雪花落在萬年玄冰上。

這三寸劍鋒出鞘的瞬間,白玉京上空的整片規則星域驟然凍結。

風停了。

塵埃懸在半空。

在場數十位飛升境修士的呼吸被按在喉嚨里。

余斗周身流轉八千年的規則光絲,在三寸劍鋒前慢了半拍。

玄色羽衣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衣擺掃過虛空,留下一道道細碎的規則裂紋。

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八千年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空無一物。

天外,七彩本源界最高峰。

那縷青色道韻靜靜懸在峰頂,像一盞從未熄滅的燈。

余鬥話音落下的瞬間,燈芯劇烈顫了一下,灑下點點青光,落進群山的晨霧裡。

阿要沒有抬頭去看。

他的手指沿著摯秀劍柄緩緩摩挲,停在劍柄末端那枚暖紅色的蛇膽石劍穗上。

指尖觸碰劍穗的同一剎那,天外那座七彩本源界的驕陽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溫暖的光穿透世界屏障,落在青冥天幕上,落在白玉京上空,落在他握劍的手背上。

阿要抬起眼,看向余斗。

眼神沉澱到極致。

乾淨,遼闊,像七彩本源界的天空。

那裡面沒有恨,沒有怒,沒有少年意氣的挑釁,只有容納了眾生之意後才能沉澱出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摯秀。

劍鋒劃破凝滯的空氣,與余斗的道藏劍遙遙相對。

就在此刻,阿要身側的虛空無聲翻湧。

虛空像融化的墨汁般緩緩分開,一道八歲孩童的身影從虛空中顯化。

先是模糊的輪廓,後是青衫,再是一張與阿要有七分相似卻更稚嫩的臉。

孩童睜開眼時,瞳孔里流淌著純粹的七彩琉璃光,與天外那座七彩本源界的驕陽同出一源。

全場死寂!

連風吹過斷柱的聲響都消散了。

三道橫貫萬古的至高目光,在這一瞬同時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偏移。

他們能看見諸天所有的生死輪迴,能推演未來萬年的天下大勢,卻在這個孩子顯形的前一剎那才捕捉到他的存在。

不可知之地。

至聖先師手中的筆在紙頁上頓了千分之一息,留下一個針尖大的墨點。

那墨點落在紙頁上,兀自暈開,化作一片微縮的山河。

他沒有抬頭,嘴角卻微微揚起。

道祖搭在左臂的拂塵,最末端的一根絲穗,萬年第一次顫了半寸。

有人在他的青冥天下完全躲過他的感知,藏在一個剛合道的劍修身側。

竟是徹底的不存在於任何一條因果線中,直到此刻才主動踏入時間長河。

佛祖盤膝坐於九品蓮台,指尖捻著一枚菩提子,輕輕轉了一圈。

一圈,不多不少。

他低眉垂目,唇角慈悲的弧度未變。

姜照磨半邊身子沉在雲海里,嘴唇翕動,喉間始終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姚清、王嶠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龐鼎將靈寶城弟子盡數護在身後。

十二位樓主,此刻無一人開口。

碧霄洞主懸在半空的酒壺無端傾覆,酒水灑在雲上。

他盯著那個八歲身影,沉默三息,低笑出聲:

「好傢夥,藏得比陸沉還深。」

陸沉腳步悄然後挪,口中低聲絮叨。

他一向對「變數」最敏感,當年在驪珠洞天給阿要卜的那一卦,卦象顯示「天機之外」。

他以為是齊靜春替他遮掩。

現在他明白了,從頭到尾,擋在他推演前面的,都是這個八歲的小鬼。

阿良正用袖子擦拭唇角血跡,動作在看清那雙琉璃色眼睛的瞬間驟然僵住。

他盯著那張臉,咧嘴笑了一下。

劍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八歲身體的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串,像睡了太久太久,連骨頭都在抱怨。

「憋死小爺了。」

他活動著脖子,轉頭瞥了阿要一眼,七彩琉璃色的眼睛裡滿是嫌棄:

「看我幹嘛?小爺以後徹底告別隱身了。」

阿要握著摯秀的手頓了頓,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劍一轉回頭,面對數十道飛升境修士的目光,像面對一群空氣。

三教祖師的注視,余斗八千年道心的凝視,在他這裡都沒什麼分別。

他歪頭勾唇淺淺一笑,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響指聲很輕,像玉石落在冰面上。

響指落下的瞬間,青冥天下所有劍器同時顫了一下!

摯秀髮出一聲清越到極致的劍鳴。

下一瞬,嘩啦啦的鐵鏈摩擦聲從虛空最深處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沉。

像有無數條鐵鏈拖拽著一座萬古神山,從光陰長河的盡頭緩緩走來。

聲波實質化地碾過白玉京上空。

飛升境修士齊齊蹙眉捂耳,腰間佩劍自主出鞘半寸。

劍尖朝向那道聲音來源的方向,不住地顫抖。

此刻,阿要和余斗之間的虛空,裂開了。

一道橫貫千里的黑色縫隙無聲撕開,像整座天幕被一柄看不見的刀劃破。

縫隙內部是純粹的虛無,連規則都無法存續。

空間碎片從裂縫邊緣無聲剝落,每一片都映著不同時間線的同一片天空。

九道粗如山峰的金色鎖鏈從縫隙深處緩緩伸出。

每一道鎖鏈上都刻滿了古老劍紋,紋路中流淌著液態的金光,每一筆都蘊藏著一種劍意。

浩然、凌厲、溫潤、古樸、霸烈、縹緲、厚德、無極、通明。

九道鎖鏈,九種劍意,貫通諸天劍道的九種至高境界。

鎖鏈一端深入縫隙深處的虛無,另一端清晰貫穿虛空,連接天外那座七彩本源界。

鎖鏈每動一分,本源界的山川河流便同步震顫。

鎖鏈上的劍紋逐一亮起,本源界對應的天地規則隨之甦醒。

群山轟鳴,江河改道,日月同輝。

鎖鏈末端之間,光陰長河的虛影緩緩流淌。

河面比從前清晰十倍,河水流動的轟鳴如遠古鐘鳴,浪花翻湧間沉浮著諸天所有劍修的一生。

有人看到了阿良在城頭喝酒拔劍的影子。

有人看到了左右一劍劈開蛟龍溝的劍痕。

有人看到了陳清都坐在城頭最高處無聲出劍......

九道鎖鏈同時向後拖拽,發出嘎吱嘎吱的沉重聲響,像光陰本身在呻吟。

黑色縫隙被硬生生拉大。

一點七彩光芒在縫隙最深處亮了起來。

下一瞬,一個劍尖緩緩探出。

空氣瞬間凝固。

一把七彩古劍,正一寸一寸從縫隙中拔出。

第一寸。

白玉京殘存殿宇的符文盡數裂出細紋,殿基轟鳴,殘斷的樑柱簌簌崩落。

第二寸。

漫天雲海被壓得塌陷千丈,形成一個巨大的凹坑。

第三寸。

青冥天下所有劍器齊齊鳴動。

從飛升境修士的本命劍到凡人廚房的菜刀。

從深埋地底數千年的遠古斷劍,到剛剛出爐還未開刃的劍胚......

同時震顫,同時發出臣服的劍鳴!

劍氣長城城頭上,萬柄守城劍齊齊出鞘三寸,遙遙朝向青冥的方向。

劍鳴匯聚成金色的洪流,直衝九天!

第四寸。

劍身周邊虛空扭曲,黑白兩氣憑空浮現!

黑氣厚重沉凝如萬古大地,白氣輕盈飄忽如九天穹蒼。

兩氣環繞劍身旋成一個規整的太極圖,清濁分明,生生不息。

周遭虛空被碾作細碎光點,像被拆解回了天地初開時的狀態。

余斗身前飄飛的一縷規則光絲觸碰到黑白氣層的邊緣,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余斗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八千年來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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