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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先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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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斗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八千年來的第一次。

第五寸、第六寸。

七彩古劍徹底探出,瞬間懸在劍一身側三尺。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古劍為中心掃過整片青冥。

天地間所有規則在古劍周圍三尺之內自動失效。

空間規則扭曲了距離感,時間規則拖慢了流逝,因果規則讓所有人的直覺同時紊亂。

余斗的規則星域邊緣爬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被重錘敲擊過的琉璃。

遠處一隻飛鳥振翅,那個動作用了整整三息。

整片青冥的山川同時微微下沉了一寸。

余斗握道藏劍的手指,八千年來第一次微微用力。

他周身那片流轉八千年的規則星域輕輕晃動,星光黯淡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劍一沒有去握本體。

他雙手插在袖子裡,歪著頭,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古劍黑白氣旋徐徐轉動,九道金色鎖鏈在虛空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無形的偽十五境威壓自然鋪展,沉沉覆在整片戰場上空。

天外,萬劍冢。

無數斷劍插在冰冷的黑土之上,劍峰連綿無際。

終年飄著細碎的劍雪,雪粒擦過斷劍刃口,沙沙聲響了萬年。

最高劍峰上端坐一名白衣高大女子。

素衫垂落,烏髮如瀑披散,發梢纏繞幽藍劍紋。

她手握一塊黑色的斬龍台碎片,一下一下打磨著鏽跡斑駁的老劍條。

沙沙聲仿佛萬年如一。

阿要合道之時,她沒有抬頭,打磨的節奏分毫未變。

七彩本源界在青冥天外轟然開闢之時。

她只是眼皮微抬,金色眼眸掃過那座全新的天下,隨即低下頭繼續打磨。

而七彩古劍從虛空裂縫中一寸寸拔出時——

「咔!」斬龍台碎片崩開一道細紋。

一縷七彩微光從裂紋中滲出,落在她指尖。

她抬起頭。

那雙金色眼眸穿透無數空間,落在那柄懸在劍一身側的七彩古劍上。

從劍尖看到劍身,從劍身看到劍柄,從劍柄看到那九道錨定一方天下的金色鎖鏈。

她的目光在黑白二氣上停留了一瞬。

在偽十五境威壓上停留了一瞬。

在光陰長河的倒影上停留了一瞬。

萬古淡漠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嗯?」她輕疑一聲,沉默了一息,淡淡自語道:

「從何而來?」

四個字說完,她重新低下頭,拿起那塊裂了紋的斬龍台,繼續打磨老劍條。

白玉京上空。

阿要和余斗同時向前踏出半步,指尖劍意已然相接。

兩股劍意碰撞的瞬間,整個青冥天下的天幕都暗了一瞬。

下一瞬,時間驟然定格。

兩人腳尖懸於雲海之上,指尖凝出的劍意停在空中,半空懸浮的碎石盡數凝固。

三道氣息從三處不可知之地同時降下。

輕得像三片落葉,卻讓整個戰場的時空都選擇了放緩腳步。

不可知之地。

至聖先師筆尖輕落,一滴墨墜於紙頁:

「小友,前來一敘。」

語聲溫潤,裹挾淡淡墨香。

墨漬在紙頁上暈開,化作微縮山河。

青冥之風隨之輕晃,像被春風拂過的良田。

幾乎在墨滴落地的同一瞬,道祖盤膝靜坐,拂塵末梢的絲穗輕晃半寸:

「不行。」

話音寒涼。

白玉京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出細碎冰花,漫天浮雲同步頓滯。

有人在自家門口拔劍,他的掌教已經亮了三寸劍鋒。

這時候要把人拉去閒聊?

開什麼玩笑?

佛祖指尖捻動菩提子,圓珠輕轉半圈:

「善哉。」

慈悲聲響徹諸天,金蓮片片飄落。

白玉京周遭的天地間殺伐之氣悄然衰減,像被一場細雨洗淨的塵埃。

墨香、寒氣、檀香在虛空中相撞,糾纏成一團。

三股氣息互不相讓,卻又維持著某種古老的默契。

沒有人真的想在這裡打一場祖師之戰。

至聖先師筆尖划過紙頁,落字工整:「耽誤不了半炷香。」

紙頁翻動沙沙作響,仿若春風拂過良田萬頃。

道祖拂塵再擺,絲穗劃出一道銀弧:

「先打。」

至聖指尖翻過書頁,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哎呦,這暴脾氣。」

道祖眼帘未抬:「先打。」

話音落地,白玉京殘存殿宇的符文齊齊亮起,在虛空中明滅不定。

至聖筆尖驟然一頓,紙面聚起一團濃墨。

那團墨在紙上翻滾,像一片正在醞釀的雷云:

「那若是白玉京被打崩了,當如何?」

道祖眼皮抬升半寸,目光掠過青冥古劍的方向:

「再建。」

至聖追問:「若是青冥被打崩了呢?」

道祖沉默了一瞬,淡淡回應道:

「青冥與你何干。」

至聖先師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幸災樂禍:

「火氣這麼大?反正打崩了,心疼的也不是我。」

道祖冷哼一聲,拂塵絲穗猛地一顫,白玉京再度凝起薄霜。

至聖又補了一句:「要不要我幫你消消火?」

道祖眼帘垂落,拂塵靜搭臂彎,不再開口。

佛祖菩提停轉,輕聲道:「善哉,善哉,點到為止。」

三道氣息同時收斂,不可知之地重回萬古沉寂。

時間恢復流動。

姜照磨癱坐在雲層里,眼神空洞。

死而復生、合道、新天下、憑空出現的十四境劍靈、偽十五境古劍、三教祖師同時降下目光。

他修行數千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反白玉京聯盟的修士們積壓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歡呼聲震碎了低空所有的雲層。

寶鱗瞳眸里燃起星火,王孫指節泛白地握緊劍柄,高孤的地火在周身翻湧,姜休的金剛法相在身後若隱若現。

陸沉再度後撤半步,大半身形隱入空間夾縫。

他從袖子裡摸出最後一顆糖葫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低聲自語:

「玩脫了玩脫了,早知道在家吃糖葫蘆了。無量天尊,真是阿彌陀佛。」

阿要和余斗的目光在劍鋒兩端相撞。

空氣被劍意撕扯,嘶鳴四起。

七彩古劍懸在劍一身側,黑白氣旋緩緩旋動,九道金色鎖鏈在虛空中輕輕作響。

道藏劍出鞘三寸,規則光絲順著劍身緩緩流淌,星域在劍鋒上明滅。

兩人同時踏出一步。

腳下雲海瞬間崩解,化作漫天黑白氣旋席捲四方。

氣流途經之處,一切都被拆解為原始的清濁二氣。

天外,七彩本源界最高峰。

那一縷青色道韻驟然炸開萬丈青光。

光柱直插天穹,與七彩古劍的光芒相融。

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整片青冥天幕被神光鋪滿。

雲海在光芒中翻湧,劍鳴在虛空中迴響。

青芒最盛處,隱約有一道虛影。

阿要沒有回頭,但他握劍的手,又穩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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