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簡直是一步一坑(2/2)
阿要甚至沒有拔劍,他抬手一劍揮出———
輝月斬!
虹色劍光從他的指尖炸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劍光橫掃過整個地下湖,所過之處,光刃像被風吹散的煙塵,寸寸崩解。
劍光精準地斬在那處岩壁上。
「咔嚓——!」
岩壁碎裂。
禁制光芒驟然暗了下來,能量開始潰散,像斷了線的珠子,在岩壁上亂竄。
「得嘞——」劍一剛想說「搞定」,禁制潰散的能量反噬了。
所有的禁制符文同時崩解,潰散的能量像泄洪一樣,順著阿要的劍意反衝回來。
震得阿要的神魂微微一顫。
像有人在他腦海里輕輕敲了一下。
不疼,但有一瞬間的恍惚。
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了一下,又恢復了清晰。
他的腦子像是被人晃了晃,有那么半息的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餵——沒事吧?」劍一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緊張,湊了過來,小手在阿要眼前晃了晃。
「沒事。」阿要眨了眨眼,視野恢復清明,語氣平淡。
天魔趕緊湊上來,語氣急切:
「主子,您剛才那一下神魂有點不穩!小的——」
「你閉嘴,別添亂。」劍一罵了一句。
天魔委屈地縮了回去,但還是偷偷把一團眾生之意送了過去。
話音剛落,潰散的能量順著岩壁蔓延。
沿著岩壁上的裂縫,鑽進了岩壁深處。
那裡,蟄伏著一處妖獸巢穴。
巢穴里的妖獸被驚醒了!
岩壁瞬間炸開,三頭水底妖獸從裂縫中衝出。
每一頭都有房子那麼大,渾身鱗甲,烏黑髮亮,像是披了一層鐵甲。
它們的眼睛是赤紅色的,瞳孔里燃燒著被驚醒的憤怒和恐懼。
受驚瘋狂亂竄,在水裡翻滾衝撞,撞在岩壁上,撞在湖底,撞在彼此身上。
都是仙人巔峰的修為,在陰河深處不知活了多少年,肉身強悍得離譜。
水底被它們攪得天翻地覆。
泥沙被捲起,碎石被撞飛,連湖水都跟著劇烈震盪。
阿要腳下的水流變得紊亂,暗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把他捲走。
第一頭直撲阿要。
阿要不退反進,身形一閃,從妖獸的撲擊軌跡中穿過。
劍光從側面切入,斬在妖獸的脖頸。
劍光過處,妖獸的脖頸被齊齊切開,頭顱飛上半空,妖血從斷口噴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噴泉。
「一個。」劍一報數,語氣平淡,像是在數數。
第二頭、第三頭同時撲來。
一頭從正面衝撞,一頭從側面偷襲。
阿要沒有轉身,沒有回頭。
他右手揮劍,斬向正面的妖獸,左手凝出劍意,刺向側面的妖獸。
兩劍同時出手,瞬間斃命。
「兩個、三個——搞定!」劍一喊了一聲,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輕快。
第三頭妖獸臨死前,妖核膨脹!
「啊?」劍一愣了一瞬,隨即尖叫起來:
「它要自爆了!快往下鑽!下面有條裂縫!躲進去躲進去!」
他手指著妖獸屍體下方的湖底。
那裡有一條裂縫,是妖獸之前衝出來時撞開的。
裂縫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阿要低頭看了一眼裂縫,又看了一眼正在膨脹的妖獸。
這一路,真他娘的!
塌方、暗流、地熱、禁制!
他不厭其煩。
「不鑽了。」
「啊?!」劍一的聲音直接變了調,「你瘋了?!」
阿要沒有聽他說話。
他雙手握劍,劍意暴漲!
劍身上的七彩光芒炸開,映亮了整片地下湖。
七彩的光在黑暗的湖水中流轉,像一輪沉在水底的太陽。
「輝月斬!」
虹色劍光正面撞向妖獸。
劍光與自爆的衝擊波同時炸!
妖獸被劍光絞碎,血肉橫飛,但自爆的能量已經被引爆。
衝擊波裹著碎肉和妖血朝四面八方席捲,撞在岩壁上,撞在湖面上,撞在阿要的身上。
阿要被震退數步,右手指骨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脹痛。
指骨的關節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主子!您受傷了!」
天魔在識海里急得直跳腳,瘋了似的把煉化好的眾生之意一股腦往阿要經脈里灌:
「小的這就給您補!保證不留後遺症!」
「你——唉!」劍一氣得在劍脊上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
「小爺說讓你鑽你不鑽!非要硬來!行了行了,走不走?不走等著再來一波?」
「走。」
阿要語氣平淡,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劍柄,血絲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衝擊波炸穿了湖底。
湖底的岩層原本就被熱氣沖得鬆動了,這一炸,徹底碎了。
碎石從湖底往下掉,砸進更深處的黑暗裡,激起沉悶的迴響。
滾燙的熱氣從下方瘋狂湧出,整片湖水開始沸騰,氣泡從湖底翻上來,在水面上炸開。
同時,四周岩壁上的上百道禁制全部亮!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個地下湖照得通亮。
每一道禁制都散發著萬年積澱的怨毒之氣!
無數死在陰河中的亡魂、妖獸、一切枉死生靈的執念與怨氣,在禁制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全部被引爆了。
「萬年怨念!」
劍一喊道,聲音反而沉了下來,沒了之前的急躁:
「吸進來!這都是養料!別浪費!快吸!越多越好!」劍一補充道:
「天魔,幹活了!」
阿要沒有猶豫,縱身鑽進湖底的裂縫。
裂縫下面是漆黑的水道,冰冷刺骨。
身後,劍一的操控本體封住了裂縫,熱氣被擋在外面。
但萬年怨念無形無質的,任何屏障都擋不住它。
從岩壁的縫隙里,從水道的每一處角落,從四面八方湧來。
「吸!快吸!」劍一急聲道。
阿要主動催動小世界。
那些萬年怨念像找到出口的洪水,瘋狂湧入!
不,不是洪水,是海嘯。
鋪天蓋地,洶湧澎湃,帶著萬年的恨意和瘋狂,撞進阿要的小世界。
小世界裡,天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萬年怨念!全是萬年怨念!主子您太厲害了——!這夠小的煉好久的!」
天魔瘋了一樣吞噬怨念。
一口一大片,一口一大片。
一邊吞一邊煉化,煉化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
一團團被煉化的眾生之意從它手中湧出,匯入小世界的七彩光流。
七彩光流變得更亮了,奔涌得更急了,像是一條被注入了新水的河流。
「你慢點!煉不乾淨別往裡邊送!」劍一喊道。
「不會不會不會!」天魔嘴上答應著,速度卻一點沒減。
他太興奮了,這些萬年怨念對他來說就像餓了幾天的老鼠掉進了米缸。
他的手法確實有些粗糙。
平時煉化怨念,他是一絲一絲地煉,煉到純淨無瑕才送出去。
現在!
他是一片一片地吞,囫圇吞棗,只煉了七成就往眾生之意里送。
帶著殘存的暴虐氣息的怨念混入了眾生之意中。
阿要沒察覺。
他的神識在前方探路,沒有注意小世界裡的細節。
劍一瞥了一眼,皺了皺眉。
這些夾雜著雜質的眾生之意,暫時不會出問題,但阿要要使的時候,可能會有一絲卡頓。
劍一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走吧。」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從劍身上滑下來,坐在劍身上,抱著膝蓋。
水道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急。
阿要順水而下,速度越來越快。
他幾乎是在水面上滑行,腳尖偶爾點一下水面借力。
兩側的岩壁從視野里飛速掠過,模糊成兩道黑色的牆壁。
水花濺起來,打在他的衣袍上,又迅速被劍域彈開
剛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現一道透明的屏障。
沒有實體,但阿要的劍尖碰到時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彈了回來。
屏障上泛起一圈圈道的漣漪。
那是水運大道凝聚成的天然屏障,介於虛實之間,既存在又不存在。
「大道屏障。」劍一感知了片刻,從劍身上站起來:
「認妖族氣息的,你過不去,等它波動,小爺給你撕口子,你抓緊沖,別磨蹭。」
阿要等在屏障前。
大道的運轉不可能一直平穩,總會有起伏。
就在屏障最弱的那一瞬間,劍一的本體輕鬆撕開一道口子。
「過過過——!」劍一喊
阿要身形一閃,從口子中穿過。
口子在他身後合攏,嚴絲合縫,像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
劍一的劍光暗了一瞬,隨即恢復。
他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
「嘖,消耗比平時多了……算了不管了。」
過屏障後,水道突然分成了三條。
上中下,各自奔涌,互不干擾。
上層水流轉湍急,水面上有碎冰漂浮。
中層水流平穩深沉,水運大道的紋路最密集。
下層水流漆黑幽暗,感知不到盡頭。
「上——中——下……」劍一掃了一眼,繼續道:
「上層水運大道最弱,可能是死路。
下層太深,小爺感知不到出口。
中層最穩,水運大道最強,是主脈,走中層!」
阿要聞言,連續加速,雙腿被水流衝擊得有些發緊。
但劍域護體,並無大礙。
水流用裹挾之力拉扯他的腿,但飛升境巔峰的肉身足夠強悍,這點拉扯不值一提。
「慢點慢點,別把自己跑散了。」劍一叨叨著。
剛走了不到百丈,身後的河道突然塌了。
碎石從頭頂砸落,將身後的河道堵得嚴嚴實實。
「得——沒退路了。」劍一撇了撇嘴,繼續道:
「沖吧沖吧,小爺給你盯著前面。」
阿要沒有回頭,繼續往前沖。
水流越來越急,河道越來越寬。
前方出現了真正的天光!
白色的、溫暖的、帶著蠻荒荒原氣息的天光。
「到了到了到了!」劍一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出去就是西陲荒原!可算能喘口氣了!」
天魔也湊了上來,語氣里滿是討好:
「主子們辛苦了!這一路攢了這麼多萬年怨念,夠小的煉好一陣子了!
回去就給主子煉成最純的眾生之意!您好好歇著!」
阿要衝出陰河,水花四濺。
陽光從頭頂的裂縫中傾瀉而下,照在他的臉上。
將他一身的疲憊和血污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頭。
然後,愣住了。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他親手斬碎的本命妖丹,親手絞碎的神魂。
可現在,仰止就坐在那裡。
墨色龍袍,帝王冠冕,眉心逆鱗泛著溫潤的黑光。
活生生的。
阿要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劍勢滯了一瞬。
「我靠?!」
劍一從劍身上飄起,瞪圓了眼睛,小嘴張著,下巴差點掉下來。
半晌,他使勁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這老娘們沒死??」
殿外的蛟妖大軍蠢蠢欲動。
妖氣鋪天蓋地,袁首和其他四位王座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十二位仙人境妖將已列成戰陣,三位飛升境蛟妖分列兩側。
但阿要的目光沒有離開仰止。
他盯著她眉心的逆鱗。
鱗片角落有一道極淡的雲紋,像髮絲一樣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不是仰止自己的力量,是有人幫她續上了這條命。
阿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隨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
「嘖。」劍一咂了咂嘴,從愣怔中回過神來。
他歪著頭打量殿中的仰止,眼底的錯愕很快褪去,換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蠻荒天下地界,王座嘛,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稀奇。」
劍一撇了撇嘴,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慵懶和調侃:
「上次就沒死透,這回又來。老娘們屬蟑螂的?」
阿要沒有接話。
他看著仰止,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怨毒和殺意,忽然笑了。
沒死?那就再斬一次。
「殺不死?不存在的。」劍一從劍身上站起來,小臉揚起,嘴角翹得老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