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黑牡丹》(2/2)
柳青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低聲道:「你究竟在怕什麼?」
深夜,許薇的臥室。
她躺在床上,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劇場裡殘留的餘韻。
窗外月色昏暗,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入睡。
可當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她又一次回到了夢境裡。
依舊是那個古舊的園林,湖水深深,柳枝低垂,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幽香。
她站在湖心橋上,四周寂靜無聲。
忽然,一陣輕柔的戲曲聲從湖水之下傳來:「原來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她猛地回頭,湖面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身著絳紅戲服的女子,臉上點著硃砂,眼神幽深。
她站在水面之上,靜靜地看著許薇,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她抬起手,水袖輕盈翻轉,緩緩向許薇伸來:「你願意成為我嗎?」
許薇的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
她想要後退,可是腳步僵硬,無法動彈。
女子緩緩走近,手指觸碰到許薇的額頭。
剎那間,許薇的腦海里湧入了無數的畫面:她看到自己站在舞台上,身著血色戲服,
眼神猩紅,宛若鬼魅;
她看到自己站在雪地里,身後戲台塌,大雪紛飛,化作漫天牡丹:
她看到自己跪在湖畔,雙手沾滿鮮血,而湖面倒映出的,卻是杜麗娘的臉。
不,她的臉!
許薇猛地睜開眼,驚叫出聲,整個人從床上彈起。
她的額頭滲出冷汗,雙手顫抖,指尖仍然殘留著夢境裡水的濕冷觸感。
她的呼吸急促,緩緩地抬起手,顫抖著觸碰自己的臉。
她的臉......依舊是她的臉。
可她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懼。
她開始分不清,自己是許薇,還是杜麗娘。
「許薇是要瘋了?還是雙生宿命?」
陳凱哥一直在思考著,就剛才的畫面,讓他也有點琢磨不定。
就目前而言,他大概知道這是一個崑曲女演員在藝術與現實壓迫下的掙扎,結局百分百會是一個悲劇,但是就是不知道這個過程是怎麼樣的。
「有點像西方的雙重意識的感覺,是被吞噬了,還是精神開始錯亂了?」評委會主席史蒂芬·弗里爾斯靠在椅背上,輕笑著呢喃自語。
翌日,京城崑曲院,後台化妝間,幽深的鏡影。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化妝檯,一面面老舊的銅鏡倒映出模糊的影像,房間裡瀰漫著脂粉香氣,帶著一絲戲服殘留的潮氣。
許薇坐在鏡前,緩緩抬手,為自己描畫額間的紅花。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硃砂在她指尖暈開,如同血色流淌。
她的臉,依舊是她的臉。
但當她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卻在剎那間,看到了一雙陌生的眼睛。
不是她的。
那雙眼睛沉靜而幽深,帶著幾分戲謔,似笑非笑。
那一瞬間,許薇仿佛看到鏡中的自己微微傾身,嘴角緩緩揚起,目光里浮現出一絲憐憫::
「你......是誰?」她喃喃自語。
鏡中的「她」緩緩歪了歪頭,輕輕開口,聲音低柔:
「我是你。」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妝檯,胭脂盒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旁的戲服師傅被驚動,回頭看她,皺眉道:「許薇?怎麼回事?」
許薇證地盯著鏡子,再看過去時,鏡中的人只是自己,眼神慌亂,臉色蒼白。
她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沒事......是我看錯了。」
此時後台深處,靜謐迴響的戲曲聲。
許薇換上戲服,正準備步入戲台,身後傳來一陣緩緩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到柳青倚在門邊,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最近..:::.不太對勁。」柳青漫不經心地開口,目光在她臉上巡,
許薇神色微微一滯。
柳青輕笑一聲,緩緩走近,在她耳邊低語:
「許薇,你不會真的..::..開始相信你是杜麗娘了吧?」
她的聲音極輕,如同一縷風,卻在許薇耳邊激起層層寒意。
許薇的手指驟然收緊,她強迫自己鎮定,勉強一笑:「你在說什麼?」
柳青卻盯著她,緩緩揚起唇角,眼神裡帶著一絲挑畔。
「今晚的『牡丹亭幽」,你能演嗎?」
許薇的心驟然一沉。
「幽」,《牡丹亭》最關鍵的一折,杜麗娘在夢境中與情人柳夢梅相遇,情感徹底燃燒,直至夢碎而亡。
「還有夢?」
「幾層了,兩層夢境還是三層?現實一層,虛擬一層,精神一層?」
王家衛、賈樟珂幾人深呼吸一口氣,沒想到吳宸在這裡還安排了一場《牡丹亭:幽》戲份,這一段本就是夢戲。
畫面已經來到了舞台上。夢境的邊界模糊交錯,燈光微暈,似乎還有些許水汽。
顯然這是吳宸故意製造的夢境舞台。
杜麗娘(許薇)身著薄紗水袖,緩緩步入花園之中。
花樹綻放,湖水輕漾,空氣里浮動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
她輕輕吟唱,聲音帶著一絲飄渺的哀婉:
「斜陽外,芳草涯花前初現月一彎,閨中女年方二八,為春歸萌動情芽,警見你..:
「夢中之事,未必非真。」
2
這一句唱詞下來,張藝某突然恍然大悟,眼光不由看著第一排的吳宸,感慨著:
「當真是妙啊,唱詞和劇情結合在了一起了,那接下來.....
不僅張藝某,場內一些導演已經反應過來了,緊盯銀幕。
歌聲在戲台上迴蕩,許薇緩緩閉上眼,讓自己沉入這個夢境之中。
忽然,耳畔傳來一聲低語:「你終於.....n.不再抗拒了。」
她睜開眼,目光恍惚,眼前的柳夢梅卻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湖水泛起漣漪,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她」。
她穿著一模一樣的戲服,眼神幽深,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許薇屏住呼吸。
那個人走近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
「許薇......你已經不是你了。」
她的腦海里,一瞬間再次浮現無數破碎的畫面:
她跪在雪地里,身著染血戲服,身後戲台轟然倒塌;她站在湖邊,指尖沾滿鮮血,湖水映出杜麗娘的臉....
不,她的臉!
許薇猛然睜大眼,尖叫出聲,整個人跟跪後退。
現實與夢境徹底崩塌,舞台的燈光驟然熄滅!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許薇倒在戲台中央,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
台下的觀眾屏息凝神,許蘭因臉色凝重無比,眾人都被她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震鑷。
柳青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唇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感覺到許薇似乎已經完全失控了。
許薇緩緩起身,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是許薇?還是杜麗娘?
她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仍殘留著微微的濕意,仿佛剛剛真的碰觸過湖水。
到底,哪一個世界才是真實的?
但是此時的許薇似乎很讓人滿意,表演排練還是身為女兒,此時的許薇似乎無可挑剔一切就往好的方向發展。
正式表演前,彩排。
京華崑曲團,後台化妝間,凌晨。
銅鏡中的影像模糊晃動,夜色濃重得讓人室息。
許薇坐在梳妝檯前,手指僵硬地著一隻硃砂筆。她已經很久沒有睡了,眼底是一片晦暗的陰影。
桌上堆著一沓戲詞,全是《牡丹亭》的台詞。可是她現在已經不用去讀,因為那些詞已經深深烙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甚至分不清,它們是自己記住的,還是某個存在賦予她的。
「許薇...
一一聲低語從鏡中傳來。
她猛然抬頭,心跳劇烈收縮。
鏡中的自己換了一身戲服,不是她今晚要穿的天青色,而是幽紅繡牡丹的嫁衣。
那紅色仿佛浸透了鮮血,艷麗而妖異。
鏡中的她緩緩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眼神溫柔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憫。
「戲已經演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後退嗎?」
許薇的喉嚨仿佛被扼住,她想要搖頭,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鏡中的「她」微微一笑,輕聲道:「你是我,我是你。」
剎那間,銅鏡劇烈震顫,鏡面裂開一道深深的裂痕,將「她」的臉從中間切開。
許薇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仍坐在梳妝檯前。
剛才的一切,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硃砂筆,指尖微微顫抖。
她已經無法分辨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正式公演。
劇場外,京城大雪紛飛。
寒風吹過劇院門前的大紅燈籠,燭火微微搖晃,映照出模糊的影子。
大紅的對聯貼在門兩側,墨跡微微暈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紙張濕潤的味道。
劇場內,人聲鼎沸,滿座無虛。
今晚,是京華崑曲團除夕夜的最後一場演出,也是新版《牡丹亭》的正式公演。
後台,化妝鏡前的許薇,靜靜地坐著。
她已經化好妝,臉上的脂粉雪白,眉間一點硃砂宛如盛放的花蕊。
前面的表演都很順利,舞台上燈光輝煌,舞台下觀眾們紛紛鼓掌,大喊好,其樂融融。
表演已經來到了《牡丹亭》的最終一幕。
舞台上燈火輝煌,戲台被布置成幽冥花園,背景是一片深沉的墨色,幾株枯枝梅花在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許薇緩緩走上舞台,身著雪白的戲服,衣角微微飄揚。
她的眼神空靈.....
台下的觀眾屏息凝神,連許蘭因都罕見地沒有發出任何指示,目光緊緊鎖定著舞台上的她。
「生死相隨,今番始信。」
許薇緩緩吟唱,聲音幽柔,如同遠方傳來的夢。
她邁步向前,目光落在戲台中央的湖面投影,雙手微微揚起,仿佛感知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召喚。
忽然。
湖面漣漪盪開,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絳紅嫁衣的女子,臉上點著硃砂,眼神幽深。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喚道:「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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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全身的血液像被抽乾,寒意從腳底爬上頭皮。
不可能......這只是戲台,是幻影,是燈光投射.....
可她卻能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的衣擺微微浮動,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存在。
她緩緩向前,走出湖面,每一步都濺起無形的水光。
她的手緩緩伸出,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撫上許薇的臉。
剎那間,許薇的腦海里閃現無數畫面,畫面依舊是,只是這一次湖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臉,而是杜麗娘的臉!
而眼前的劇情已然變了模樣。
台下的觀眾,不再是現代人,而是一片黑壓壓的古人身影。
他們身穿明朝官服,面容模糊,目光幽深,靜靜地注視著她。
許薇的心跳驟然加快。
這不是現實。
這是明朝。
這是御苑戲台。
剎那間,舞台劇烈震動,地板龜裂,塵土飛揚。
突然間她好像站在雪夜中,身著血色嫁衣,周圍是坍塌的戲台;
她看到戲台燃燒,大火吞噬了舞台上的一切,而她站在火焰中央,眼神迷離地看向黑暗深處。
她想逃,但是卻被人死死的攔住,達官貴人們已經被人扶著快速離去。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杜麗娘?許薇?
還是,根本沒有「許薇」這個人?
她的意識開始崩潰,腳步跟跪地後退,卻一腳踏空。
「許薇....
》
有人驚叫,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整個人從戲台邊緣墜落,重重地摔在舞台下的地面上,戲服拖曳,朱紅色的裙擺浸染著血漬,像是牡丹花瓣上綻放的露珠。
周圍一片混亂,觀眾驚呼,後台劇組的人匆忙湧上前。
許蘭因臉色慘白,柳青的瞳孔微縮,眾人急忙沖向台下。
「許薇!!」
她的眼前天旋地轉,劇痛從脊椎蔓延,四周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四周的景象漸漸扭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吞噬她。
只有耳邊的唱腔變得遙遠而空靈,像是從六百年前飄來的幽魂呢喃。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如夢似幻的微笑。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低啞,卻又清晰無比:「我醒了?」
劇場外,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著。
遠處,午夜鐘聲敲響,京城沉浸在新年的鐘聲里。
然而,在那片寂靜之中,仿佛仍然能聽到戲台上那最後一聲餘音:「生亦何歡,死.,
亦何苦!」
銀幕緩緩消失,而文開始閃現出新的亮光。
京華崑曲團,窗外,夏日的微風輕輕吹過,帶起帷幕的一角。
半年前的舞台已經修一新,戲台上的紅漆也重新粉刷,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新一代的崑曲演員,正在這裡排練新版《牡丹亭》。
後台,一張熟悉的化妝鏡前,新晉女演員沈音坐在椅子上。
她的雙手輕輕托著臉頰,神情有些志芯。
她今晚將第一次登台,飾演杜麗娘。
鏡前的燈光昏黃,映照著她略顯稚嫩的面龐。
「低頭別動。」她的耳邊傳來一聲輕柔的聲音。
沈音微微一震,而她的身後,化妝師正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支硃砂筆,靜靜地注視著她。
化妝師輕輕一笑,將硃砂筆遞到她的額前,低聲說道:「抬頭。」
沈音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由得緊了椅子的扶手。
鏡中站著的不是她。
她看到,一個身穿戲服的女子,安靜地站在鏡子裡。
她的臉色蒼白,眉心一點硃砂,朱唇輕抿,眼神深邃而幽遠。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沈音,像是隔著一層夢境。
沈音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不定,她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手緩緩伸向鏡子,指尖幾乎碰到了鏡中那張熟悉的臉:許薇。
沈音猛地站起身,化妝桌上的脂粉盒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猛然回頭,想要確認身後是否真的站著一個人。
然而。
空無一人。
化妝室里,只有搖曳的紗慢,被風輕輕吹動。
沈音猛然轉回頭,再看向鏡子時,鏡中的自己已經恢復了原樣。
她的臉色蒼白,眼中仍殘留著驚恐,仿佛剛剛的幻覺仍未散去。
她的手緩緩地抬起,輕輕地觸碰自己的眉心。
那一點硃砂,似乎比以往更加殷紅,宛如血色牡丹悄然盛開。
她的手緩緩下移,落在化妝桌上。
下一秒,她的指尖觸碰到了某樣東西。
沈音低下頭,瞳孔微微收縮,一朵黑色的牡丹,靜靜地躺在桌上。
它已經枯萎,花瓣微微捲曲,卻仍透著詭異的幽光。
沈音的呼吸微微一滯。
「沈音,該上台了!」
門外的工作人員催促著她。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手指緊緊著那朵黑牡丹,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站起身,走向舞台。
鏡頭緩緩拉遠。
京華崑曲團的後台,燈光依舊昏黃,舊戲服隨風微微擺動,一切仿佛未曾改變。
遠處,舞台的帷幕緩緩拉開,鑼鼓響起,唱腔悠揚。
「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如泣如訴,飄向虛空。
然而,在後台昏暗的角落裡,化妝鏡的表面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果然!這是在控訴幾百年未變的女子宿命嗎,還是在吶喊.....:」陳凱哥默然,回過神來不由長嘆了一口。
眾人都還沒緩過來,因為劇情最後依舊那般壓抑,就仿佛幾百年來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