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亮刀與祭旗(2/2)
米歇爾這一搓,球直接冒高,遠遠的飛出了球檯。
王超發球直接得分1:0。
王超繼續發球,看初始姿勢依然是個短下旋。
米歇爾這一次死死盯著王超的手腕動作,打定了主意要盯到最後一刻。
他不擔心自己反應不過來,因為短下旋發球本身就不快,他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但是他沒料到的是,王超在球拍觸球的最後一刻,忽的手肘往上一抬,球拍從水平方向迅速立起,往前猛的一撥,居然直接撥了個極快的上旋球。
事實上發球時的假動作也是雙刃劍,你想騙人,那麼你就無法把力量用滿,只能在最後時刻改變球拍摩擦球的方向,且要以摩擦速度越快越好,摩擦進程越短越好,這樣本身就會降低球的質量。
而若是你假動作做的過頭,甚至還可能在最後關頭收不住勢頭,造成發球姿勢變形,直接自殺都有可能。
但王超的手感在這種時候就顯得非常關鍵,他這個奔球算是把前半段的假動作做到了極致,但最後那一變,依然在弧度、力度和角度上都完全做到了位,於是這個球簡直像是一道白色閃電,一頭扎在米歇爾右手位的球檯底線。
米歇爾沒來得及反應,任憑這球從身側飛了出去。
他1米9的身高固然有著護台方面的絕大優勢,但在靈活性上的硬傷也是必然存在的,王超這個發球本質上無非是個偷長,若是換了小個子亞洲球員,再不濟也能退台勉強救一板,而若是林梓君這種擁有極速天賦的甚至可以直接搶攻,但換成米歇爾,卻壓根動都沒動一下。
2:0。
王超發球直接得了兩分。
米歇爾拿到發球權。
他站在台前,齜了齜牙,表情有些鬱悶。
他當然知道王超打他的基本策略是斗短,他也知道這場球很劣勢,所以他其實是打算拼命的。
所謂拼命,就是當找不到對手的破綻時,就乾脆不管不顧閉著眼睛搏殺。
你發正手位短下旋,我不顧一切的挑打。
你發反手位短下旋,我不顧一切的擰拉。
這麼打,雖然糙了點,但勝在氣勢十足,可以瘋狂發力,瘋狂流汗,瘋狂吶喊,把精氣神打出來,把國家尊嚴和民族氣節統統拉滿,就算輸也輸得像個英雄,哪怕輸個4:0,回國之後也絕不會被瑞典球迷責怪。
但他沒想到,居然連一個區區短下旋都被王超塞入了如此之多的心理博弈,搞得自己想悲壯一點都不行,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一刻他很想問:你打拜耳的時候不是很耿直的嗎?
tmd拜耳那麼陰險,你卻跟他打耿直。
老子這麼耿直,你要跟我打陰險?
他卻不知道,這時候的王超,與上一場球時相比,已經是另一層境界。
培養王者之心這件事情,從某種意義上說,本身就是矛盾的。
一個球員,明明有著無與倫比的球場謀略,但現在偏偏不讓你用,偏偏要逼著你打正面,這在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國際比賽上其實是不合理的,這只能說完全是球員在某種特殊狀況下自己給自己施加的負重訓練。
負重的意義在於培養感覺,而當找到感覺之後,自然可以卸下重物。
去年的王超打得過於詭譎,於是遇到對手時習慣性的想要劍走偏鋒,這當然是不對的,因為這太極端了。
***在寒假期間提醒王超,只是希望他不要過於考慮劍走偏鋒,卻也並不是要讓王超忽然變成一個只會正面硬扛的莽夫。
所以王超之前那幾場球,其實就屬於自我加壓,只是為了幫助自己儘快摒棄掉「算計優先」的思維定式。
打拜耳,是王超自我加壓之後最艱難的一場挑戰,這場球,賽前就連華乒教練組都不看好,雖然***為王超擋住了所有的強制干預,但王超是多麼聰明的人,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那天下午華乒教練組的氣氛有多詭異?
其實***不擋還好,他一擋,王超的壓力反而更大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如果搞砸了,老何八成是要被蔡國棟血虐的,於是他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前途,還多了老何的前途。
頂著這麼大的壓力,王超依然沒有把重擔卸下來,依然負重進入了正式比賽。
第一局輸掉後,壓力已經大過天,但他還是扛住了。
等到第二局輸掉,王超才終於找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在拜耳的高壓下開始進化,開始打磨自己這把刀,開始將所有的瑕疵清零,到這時候,王超清楚的意識到,他的心態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當他在地獄般的心靈高壓下完成大逆轉,他就正式擁有了一顆王者之心。
即便以後面對孫天龍和羅九,他也絕不會有「我肯定打不過他,我必須要出盤外招」這樣不爭氣的想法。
於是,他卸下了重擔。
然後,很奇妙的一點就自然而然的來了:從現在開始,他反而可以隨意算計了。
一個強者,再怎麼算計,他還是強者。
一個弱者,他就算硬著頭皮打正面,他還是弱者。
強的是心靈,而不是實力,當你已經強了,那就隨心所欲不逾矩。
這些道理並不玄乎,但其實放到任何體育項目里都是一樣。
譬如此刻,王超確信自己剛正面也有八成把握擊敗米歇爾,但是,我為啥要傻傻的打正面呢?
我稍微加入一點算計,加入一點變化,把八成把握變成九成九的把握不好嗎?
只能說米歇爾倒霉,他是來拼命的,但王超是來亮刀的。
亮的是剛剛被拜耳磨礪過後鋒利無匹的王者之刀。
寶刀開鋒第一戰,以世界排名第11的米歇爾祭旗,倒也不算委屈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