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1/2)
薄聿錚反手關上門,然後看跌坐在地上的亦笙。
他知道她是嚇壞了,卻別無選擇,他不能開槍或者讓那兩個混混有機會呼救引來大隊人馬,只能選擇手刃,然後親眼看著那血濺了他的滿手,她的一身。
而亦笙的確是嚇壞了,再怎麼的見多識廣,再怎麼的膽大妄為,可這一回卻是她第一次親歷死亡的陰影。
距離那麼近,那人眼中的震驚、絕望、恐懼、怨恨……她看得一清二楚,他擦著她的身體倒了下去,空睜著雙眼,死不瞑目,溫熱的鮮血濺了她一身,然後逐漸變得冰冷粘稠。
一雙手伸到了她面前,她有些怔怔的抬起頭來,慘白的面色上印著她忘了擦去的血跡,觸目驚心,而她的雙手仍然捂著自己的嘴,像是忘了放下,又像是尋找一個著力點來支撐住自己。
「沒事了。」他的心內隱現憐惜,就要去扶她的手臂。
卻不想亦笙卻突然推開了他的手,踉蹌的奔到一旁,劇烈的乾嘔起來。
她從早上出門至今,可以說滴米未沾,肚子裡空空如也,所以只是乾嘔,卻怎麼也止不住,仿佛連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要嘔出來一樣。
他慢慢收回自己仍沾著血跡的手,靜靜站在一旁看她不住顫抖的背影。
停了兩秒,他轉身將仍在昏迷當中的李媽抱進了屋,用屋內的電話去了一個給陸風揚,然後一面扯過桌布將自己手上的鮮血揩拭乾淨,一面走回小天井中亦笙的身邊。
地上的雪水已經將她的大衣浸得又濕又髒,不能再穿,他脫下了自己的大衣,嚴嚴實實裹住她單薄的身子,也不多說什麼,微微用力將她往屋內帶。
他明白危險並沒有完全過去,一會兒那幫混混發現少了兩個人定然會看出這條里弄里的端倪,所以他在陸風揚趕來之前仍然必須做好必要的防備。
身上裹著的大衣上猶帶著他的體溫,亦笙強迫自己慢慢鎮定下來,身子雖然還是抖的,卻努力轉頭對他開了口:「對不起,我剛才,只是一時之間受不了那血腥氣,並不是……」
她的聲音聽來仍然微微的發抖,於是他緊了緊攬著她的手臂,「我明白,沒事了。」
不過是這樣平常一句,卻奇異的叫她的心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他將她和李媽藏進二樓的大衣櫃裡,雖然知道李媽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卻到底防著萬一,用床單束住了她的手腳,再封住了她的嘴。
「確知沒事了才可以給她解開。」
他害怕她會不忍心,而她經歷了剛才那一幕,並非不知輕重,輕輕點了點頭,並不多說什麼。
關上衣櫃門之前,他往她的手心塞了一把小型手槍,他握著她的手一同握住那槍托,並不容她掙脫,「如果有人開門,不管是誰,開槍,扣這裡。」
「那你呢?」她急問。
「很快便有人來接應,」他鬆開手,又停了停,「如果我沒回來,等天完全亮了你再出來。」
她情急的抓住他的手,「不要去,我們可以一起躲著。」
他淡淡笑了下,沒說什麼,可是就在那一刻,她已明白,他絕不會與她一道藏身在這裡,這個男人一身傲骨,他自負,更不屑。
於是慢慢鬆開了手,抬眼看著他,輕輕開口,還是那一句,「你要小心。」
他的眼光似是柔和了下,旋即關上了衣櫃門,只留下一句,「記住,開槍,不能心軟。」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聽著激烈的槍聲又密又急的在耳邊響起,她一直死死的握著手中那柄冰冷的手槍,在黑暗當中摒著呼吸,一分一秒的等待時間流逝,一分一秒的等待未知降臨。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渾身僵硬,直到有腳步聲大步向樓上走來,她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緊繃著。
「是我。」
男子低沉的聲音穿透了這森寂的黑暗,他輕輕的扣了扣衣櫃的門,然後拉開,滿室光明,華燈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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