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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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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上過幾年學沒學出什麼,反而是遊手好閒地晃蕩,到現在二十五歲都沒能說上媳婦。

方海寄給父母的錢,多半也被拿去養他。

對這個小叔子,趙秀雲向來是不憚最大惡意的,說:「等回家,再好好收拾他。」

兩個人的探親假都批下來,就在三月底,一共有半個月,趙秀雲最近已經在拾掇回老家的行李。

總得給各家帶東西,還有些長輩,以前是方海一個人在外面,不會有人挑理,現在可不一樣。

她還給大姐家的外甥和外甥女買了新衣服。

方海沉默看著手,說:「我當年是不是不該送他去上學?」

如果不去,方川的心氣不會這麼高,也許跟其他兄弟一樣,做個老實本分的農民。

這又是什麼話,趙秀雲輕輕吹他的傷口說:「我姐也供了我,本來就是他自己有問題。」

哪有人上趕著認錯的。

「再說了。」趙秀雲把藥收起來說,「是他自己讀得不好,能怪誰?」

別說頭懸樑錐刺股,讀書的時候就是吊兒郎當,她婆婆還天天說:「我們小六成績可好了,一準能上高中。」

滿大隊的人都知道這大話,後來停課都可惜說方川沒趕上好時候。

趙秀雲也是愛打聽,正好公社職工院有人跟方川是同學,說根本不是那回事,他的成績一直是倒數,有學上也考不上。

她私心裡也覺得小叔子念得不怎麼樣,畢竟越是半桶水的人越愛晃,不過一直沒說而已,對她又沒什麼好處。

這會本來想火上澆油,看到方海氣成這樣,更不想說,何必呢。

方海越想越恨,咬牙切齒說:「我就當沒有這個弟弟了。」

他對老五可沒這麼盡心,說起來,都是弟弟,怎麼他就只管老六了,明明就差三歲。

他喃喃出聲。

趙秀雲支著耳朵聽清楚,說:「你媽會叫你照顧方川,提過方洋嗎?」

說起來,方洋在家裡才真像個影子。

方海思索一番,搖搖頭說:「沒有。」

他生來也不是會照顧人的,要不是他媽一直提方川,他對兄弟們都只能算一般。

出來得太早,養育之恩掛心底,其他的只能算平平。

要說方家幾個人里,趙秀雲對方洋最有好感,說:「只有他管我借的錢有還。」

不多,都是三塊五塊的,說起來,還是個有骨氣的人。

方海知道她有記帳的習慣,問:「老六借過多少?」

這還得翻一下本子,趙秀雲找出舊帳,算一下說:「一百六十七。」

三四年裡林林總總的,方川臉皮厚,不給他他就天天來。

趙秀雲一個人帶孩子,有時候真不想跟他纏,又知道方海最疼這個弟弟,都是給兩塊錢打發。

婆家人借過的錢,她都有帳,一次性算好說:「你大哥二十一塊,二哥十八塊,三哥四十二,是他家姑娘看病錢,老五家沒有,你妹二十,她嫁知青家徒四壁,我也不好說什麼。」

這樣總的加起來,可不是筆小錢,鄉下人三五年掙不出來。

趙秀雲在婆家人面前永遠有一樣理虧,就是娘家扣彩禮,這樣出嫁的姑娘等於是賣掉的,婆家打死都沒人管。

她有時候也覺得荒唐,憑什麼就矮一截,可在老家的時候永遠有這樣那樣的東西束縛著她,叫她不能由著性子來。

她做姑娘的時候也是從來不大聲說話的,跟誰都不吵架。

這樣想來,她結婚後是變不少,來隨軍後變更多。

趙秀雲握著方海的手說:「我以前想的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現在也是。」

只是同一句話,心境完全不一樣。

方海居然領會到她的意思,化為沉重的嘆息說:「謝謝。」

又說:「別的就算,叫他們拿也拿不出來,但這次我一定要方川長教訓。」

這件事,趙秀雲是支持的,還有幾分躍躍欲試,說:「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來。」

她向來不想在婆家做壞人,可見有多煩方川。

方海對這個弟弟已經到厭棄的地步,一字一句說:「我自己來。」

他不說掏心掏肺,但確實給了他其他兄弟沒有的好處,可見有的人永遠不知道知足和感恩怎麼寫。

媳婦看他的「佛面」,逢年過節的禮總是到的。

方川難道不懂照顧好父母才有他的好處嗎?不過是被偏疼的,什麼都不考慮。

生出這種東西來,不如生塊糕。

方海拿定主意,面容冷肅。

他在媳婦面前從沒擺出過這副樣子,現在趙秀雲知道,為什麼他手底下的兵看到他就如臨大敵的樣子。

她看了都有些害怕。

鬱結於心不利於健康,趙秀雲難得主動湊過去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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