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1/2)
六月里滬市又刮颱風, 正巧在要出發去首都的前兩天電閃雷鳴,全市各單位放假、學校停課。
方海要帶著學生們上街警戒,只有母女倆在家待著。
苗苗有些不安道:「媽, 我們會不會來不及?」
這天氣, 飛機也飛不了。
趙秀雲也拿不準, 看著天說:「看明天怎麼樣吧。」
颱風這種事, 有時候來一陣就走, 有時候是完全不消停的。
苗苗鼓著嘴巴, 眼睛滴溜溜轉說:「要不我們現在去坐火車?」
她都想好久要去姐姐的畢業典禮, 生怕錯過。
趙秀雲也是有些憂心, 說:「你爸還沒空,等明天再看吧。」
苗苗為此什麼事也不干,搬把小凳子坐在客廳門邊看天。
趙秀雲偶爾進進出出,都能看到她格外專注的背影, 覺得又可憐又好笑,索性拿相機拍下來。
小黃老老實實趴在小主人腳邊,倒顯得有一些愁緒的樣子。
苗苗不時摸著它的腦袋, 小狗嗚嗚咽咽兩聲,好像沒什麼活力的樣子, 從今年開春,它就提不起什麼精神。
連有生人來,都反應遲鈍。
大米人都到跟前了,小黃才象徵性叫兩聲。
苗苗本來在走神, 清醒過來說:「大米哥。」
大米幾個, 對她向來都當是親妹妹, 態度溫和說:「怎麼坐這了?」
苗苗挪到更旁邊的地方坐, 說:「我在等雨停。」
大米也是在等雨停, 心想大家的著急估計都差不多,說:「會停的。」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
苗苗頗為沉重嘆氣,說:「我媽在樓上。」
在她眼裡,大人都是來找大人的,反正跟自己都沒關係。
不過大米這次還真是來找她的,說:「苗苗,你回頭放假,有空幫哥畫幅畫嗎?」
苗苗當然有,欣然點頭說:「可以啊,要畫什麼?」
大米也是突發奇想,想在房間裡掛一幅畫,這會說:「威猛一點的老虎能畫嗎?」
那當然可以,苗苗覺得在這兒坐著也沒什麼意思,說:「我現在就上去畫。」
說完和下樓的媽媽擦肩而過,一溜煙沒影了。
大米忍不住喊道:「不著急的。」
又說:「啥時候給都行。」
趙秀雲沒聽見他們說話,也不追問,只說:「這麼大雨怎麼還來了?」
就是雨大,知道方叔不在家,大米才刻意來的,但是說:「今天不開門,隨便走走而已。」
趙秀雲能沒看出來他的意思嗎,問道:「家裡沒事吧?」
「沒事,哪裡都沒漏。」
現在下大雨,最怕的就是家裡進水,只要這個沒問題就行。
趙秀雲放下心來,說:「我這兒也沒事。」
大米就是來看看,看完就放心回了,他姐還一個人在家等著呢。
他前腳走,後腳周楊也送蠟燭來,說:「北街那邊全停電了。「
這種天氣,停電都還不算什麼,趙秀雲只有些緊張問道:「你今天還出車了?」
今兒雖然天氣不好,但是捨得打車的人也多,周楊早上跑了幾趟,這會說:「剛要休息。」
雨越來越大,他也不想有錢沒命花。
趙秀雲鬆口氣,說:「那就好。」
又問道:「家裡有吃的嗎?」
周楊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自己只租著間小房子,鍋碗瓢盆一概沒有,回家待著指不定要喝西北風。
不過他早有準備,說:「買了方便麵。」
趙秀雲心想光吃麵也不夠,這麼大小伙飯量大得很,看時間差不多說:「也沒回去了,就在這吃吧。」
周楊要推讓,到底說不過長輩,只幫著洗菜切菜。
趙秀雲也不是白留他,打聽道:「你今年二十了吧。」
周楊一聽就知道什麼意思,說:「我媽給您寫信了嗎?」
趙秀雲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說:「那我是不是不該接著往下說?」
周楊倒不會對長輩這樣無禮,但是說:「人家說立業成家,我這事業才剛起步。」
這話明晃晃的,趙秀雲也再說了,只道:「你媽也是擔心你一個人在滬市。」
周楊最知道他媽,說:「她覺得只要結婚,世上的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趙秀雲被這個說法逗笑,真心實意地說:「要是沒想好就結婚,問題只會更多。」
不過她也不是人家親媽,只說這一句就夠,隨便炒兩個菜,才要端出去,一道雷劈過,家裡的燈都滅掉。
屋裡陡然暗起來,苗苗在樓上叫一聲。
周楊連忙應說:「要不要給你拿手電筒?」
苗苗自己摸著樓梯扶手下來,說:「不用,我一點也不害怕。」
其實打小就怕黑,自己在家的話非得把全屋都點得亮亮的,還得有小狗陪著才行。
連周楊都知道她這毛病,不過沒戳破,說:「行,很勇敢。」
趙秀雲都替她不好意思了,跟剛剛叫這麼大聲的不是她一樣,有些無奈搖搖頭說:「把蠟燭點起來,吃飯了。」
有人在,苗苗其實才沒那麼害怕點,翻抽屜拿蠟燭,現在一年到頭總是停好幾次電,這東西家家戶戶總是常備的。
她一口氣點好幾根,家裡能放的地方都放上,也不算亮堂堂,好歹有點光。
吃著飯,說著話,屋外的狂風暴雨好像打擾不到裡面的寧靜,直到有人敲門才打破。
方海渾身是水,進屋先去換衣服,才下來說:「今晚沒輪上我。」
沒輪上就輕鬆些,趙秀雲給他拿毛巾、盛湯,一大碗給他灌下去,才說:「人手夠嗎?」
方海覺得身體暖洋洋起來,說:「夠的,指揮處人多著呢。」
他也放心不下家裡,能忙得開就回來,還說:「氣象局說明後天估計就能停。」
那看來這次的颱風不嚴重,趙秀雲鬆口氣說:「要是沒去,禾兒不知道多失望。」
孩子說不準連要在哪裡拍照都想好了。
不過說是這麼說,她還是格外關注天氣,一直到登上飛機才放下心來。
畢業季,各校的時間都差不多,不過首都外貿和首都大學還是差著幾天。
大米估計是想和雙胞胎錯開時間,故意提早,跟他們一家三口出發。
出機場的時候,感覺和滬市陰沉沉的天氣不一樣,還有幾分夏日的燥熱。
大晚上的,趙秀雲沒叫孩子接,四個人搭計程車到學校附近的招待所,草草住下。
她這陣子時間緊,苗苗要期末考,母女兩個都是掐著點來,要掐著點回滬市,倒是方海有空,可以留下來幫孩子搬行李。
第二天,一家三口起大早,到禾兒宿舍樓下等。
苗苗好像是真不知道,有幾分天真說:「大米哥要去哪?」
趙秀雲錯開話題說:「你上去喊姐姐,行嗎?」
要是她進去的話,還得登記,苗苗這麼大的估摸著就覺得是學生,能省點時間。
禾兒今天也起得很早,看到妹妹驚喜地說:「你們昨天晚上幾點到的?」
苗苗模模糊糊說:「好像是十一點。」
他們本來是下午的飛機,不過晚點不少才起飛。
禾兒心想還挺晚,從走廊往下看,沖父母招手,又跟妹妹說:「我再換套衣服。」
她是優秀畢業生,今天要上台發言,不知道已經換多少套,都覺得不是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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