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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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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優秀畢業生,今天要上台發言,不知道已經換多少套,都覺得不是很滿意。

苗苗老老實實在椅子上坐好,說:「再慢媽就上來了。」

禾兒吐吐舌頭說:「反正今天不會罵我。」

她大概是仗著這個,又折騰好一會,務必連頭髮絲都好看,才肯下樓。

高明已經跟趙阿姨方叔叔聊了一會,哪怕是天天看的人,今天也讓他覺得驚艷,愣了一下沒說話。

方海骨頭裡挑刺說:「覺得不好看?」

高明迷茫地發出一個「啊「,很快反應過來說:「好看。」

好看不夸,可見笨嘴笨舌,方海有幾分挑釁,生平最大的熱情把孩子誇得都快不好意思。

禾兒打量自己,覺得這身衣服也沒到天仙下凡的地方,覺得爸爸有幾分古怪,不過沒說什麼。

走路的時候,她自發在妹妹和媽媽的中間,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路上不時和同學打招呼,看得出來,她有好人緣。

倒是方海耳朵尖,聽見有人嘀咕說「高明跟方青禾都見過家長了啊,說不定下個月就發請帖」,很是不愉地瞪了一眼高明。

高明壓根沒聽見,無辜得很,不過覺得將來自己要是有女兒,估計差不多,老老實實順眉搭眼的,恨不得自己是隱形的。

心裡懷念起小時候長輩的慈愛。

方海對他當然還是長輩的慈愛,不過又夾雜著一些複雜的情緒,最後還是在他列隊之前,拍拍他的肩膀。

眼前這個已經是和他一樣高的少年人,甚至因為年輕,意氣風發得更加挺拔。

高明難得有些赧然笑笑,走向隊列的腳步愈發堅定。

首都大學的畢業儀式挺簡單的,唯一的重頭戲大概是依次上台領取畢業證書。

一屆學生那麼多,場邊的人等得都快中暑。

苗苗最怕曬,躲在樹蔭下伸脖子,聽到姐姐的名字才精神起來。

趙秀雲唯恐沒把孩子拍好,快門按個不停。

禾兒視力好,雖然看不見家人是什麼表情,但是朝著那個方向露出一個笑來。

美人明眸皓齒,她向來是這屆學生里的翹楚,愛慕者頗多。

不過再多人有心思,往另一個方向看,都看得到一個高明。

兩個人青梅竹馬的感情,雖然都說沒正式處對象,但多半是早晚的事。

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覺得自己沒捅破窗戶紙就沒什麼,其實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跟處上有什麼區別。

高明眼裡也只有這麼一個人,不自覺揚起嘴角。

排在他後面的舍友調笑道:「今天準備說了?」

四年舍友,朝夕相對的,彼此感情都不錯,還幫他出過不少主意呢。

高明好不容易把緊張壓下去,長舒口氣說:「對啊。」

又難得關心起自己的打扮說:「這樣穿能行嗎?」

其實他長得頗為硬朗,眉目分明,尤其是身板挺拔,就是乍看有些不好接近。

不過他的意中人不在乎這些,所以不用管。

宿舍里幾個男人,可是幫著高明挑一宿,這會紛紛說:「當然沒問題。」

不過也有人敏銳指出說:「你這是打算當著老丈人、丈母娘的面說?」

這得是多大的膽子才行啊。

高明還是怕被方叔叔收拾的,擺擺手說:「晚上不是散夥飯嗎。」

他可不想今天是人生最後一天。

這邊他們在說散夥飯的事,禾兒也在和家裡人說。

趙秀雲自己就是經歷過的,說:「跟同學們都好好聚聚,有的人可能是一輩子最後一面了。」

四年朝夕相對,禾兒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想想天南地北的,確實說不準,有些遺憾道:「要是大家能都在一座城市生活就好了。」

和城市什麼的沒關係。

趙秀雲提醒她說:「滬市那麼多你的高中同學、初中同學,是不是也很多人畢業後沒再見過?」

禾兒臉上有不符合年紀的憂傷,聽見熟悉地喊她的聲音,回頭看,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最起碼有個人,她應該是一輩子都見到的。

高明要是能聽到她的心聲,估計就沒此刻的忐忑了,尤其是做賊心虛一樣,都不敢和向來尊重的趙阿姨對上眼。

趙秀雲也沒留意他的異常,只有時時關注的方海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眼睛都眯起來,警惕得很。

可惜他也不能時時盯著,今天可是孩子的重要日子,要和同學們一一道別的。

禾兒連午飯都沒跟家裡人吃,趙秀雲也好像就是來見證孩子人生最後的校園時光一樣,一家三口自己在外面溜達。

苗苗看著姐姐的樣子,對大學又充滿期待起來,說:「等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大家不用跑很遠就能去參加。」

好像十拿九穩自己能上震旦一樣。

趙秀雲對孩子也是有信心的,順便提起她的學習成績,說:「九月份開學就是高三了,畫畫的時間只能少,知道嗎?」

苗苗和父母早有約定,點頭說:「我一天只畫半小時,不然手會生的。」

和之前比起來是少很多,趙秀雲也不可能讓她完全放棄,帶著鼓勵說:「等明年上大學,就可以接著畫了。」

大學到底是什麼樣的,苗苗充滿好奇,不過人生只有她自己經歷過的才算數,也許不會有別人那樣精彩。

十五歲的姑娘,亭亭玉立,藍色裙擺一晃一晃,像墜在父母的心間。

趙秀雲不吝嗇給孩子拍照,像她現在,幾乎想不起自己在這個年紀是什麼樣子。

夫妻倆對小女兒都有著一種縱容,苗苗走在老胡同里,想停下來畫兩筆就畫兩筆,一回頭就能看到在身後不遠的父母,怡然自得得像在家裡。

晃悠一整個白天,一家三口也沒再去學校跟孩子打招呼,只有第二天看完升旗儀式,趙秀雲帶著苗苗回家,方海才去幫老大搬行李。

方海是兩頭忙,先送媳婦和小女兒到機場,才返回首都大學。

畢業時分,校園裡全是搬行李的人,家長都可以進宿舍,不論男女。

方海按照記憶上樓,哪怕門是半掩著的,也垂頭說:「青禾在不在?」

禾兒很少聽見爸爸叫自己的名字,探出頭來說:「在呢在呢。」

又問道:「媽媽和妹妹回去了嗎?」

這是早就說好的安排,禾兒還得在學校辦手續,最快也要下午才能走,拖出一個大袋子說:「爸,這些都是要賣掉的。」

學校附近有專門收舊貨的店,雖然賣得便宜,好過帶回家不知道怎麼處理又扔掉。

方海早知道她東西多,不過長久以來的節儉還是忍不住說:「都是衣服嗎?」

禾兒搖搖頭說:「不是,臉盆棉被這些的。」

她可沒有舊衣服,每一件都是要穿的。

方海心裡嘀嘀咕咕著,面上不顯,說:「行,南門是吧?」

父女兩個說這話要往外走,高明提著早餐上來,和方叔叔四目相對,心抖了一下,裝作和平常沒兩樣,問道:「方叔,你吃過早飯了嗎?」

方海這時候要是回過頭看一下他的寶貝女兒,興許能看出端倪,不過他這會的注意力全在心疼東西上,說:「吃過了,你們還沒吃嗎?」

他以為這個點怎麼也該吃了。

禾兒昨晚還喝幾杯酒,差點沒睡到起不來,沒敢說,她這會也心虛著呢,強裝鎮定道:「還沒。」

方海琢磨著自己知道南門在哪,索性說:「那你們吃,我自己去吧。」

都不容拒絕,大步往外跨。

他一走,禾兒鬆口氣說:「我好久沒這種戰戰兢兢的感覺了。」

好像小時候闖禍的時候一樣。

高明大著膽子握她的手說:「要是知道,也是先宰我。」

樓梯上都是人,禾兒有些不好意思,擁有著和在父母面前不一樣的小女兒情態,說:「才不會呢。」

又有些不安道:「我爸要是知道了,罵你你也不准發脾氣。」

高明好說話得很,反而安慰說:「沒事,罵我也是應該的。」

一雙小兒女,完全沒意識到爸爸/方叔叔去而復返,已經在冷笑,打斷道:「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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