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網之魚(2/2)
「對啊。」
趙秀雲搜腸刮肚想,說:「福子是想著能不能再蹭點糖,有一次見他們在說話,挺熟悉的樣子。」
方海捏著拳頭,說了句本不該泄露的話。
「我上回受傷,就是逮的他們。」
都是些收別人錢,破壞祖國的東西,早就吃槍子去了,當時還以為是一網打盡,現在看來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方海不禁感嘆道:「福子這名字起得不錯。」
他也顧不上才進門,立刻又出去。
趙秀雲一顆心擰著,尤其是晚上福子和她爺爺被接到家裡,更叫人憂心忡忡。
福子自己也覺得奇怪,她換上禾兒的舊衣服,在客廳里一邊玩一邊看書房。
書房裡,她爺爺在臨時布置的小床上,說:「方團長跟我說過幾句,我心裡有數的。」
趙秀雲是怕長輩想多,見狀鬆口氣說:「您安心在這先住下,等這陣子過去,馬上安排手術。」
老爺子姓李,他本來是半截身子進棺材的人了,什麼手術不手術的都不想做,不如省點錢給孩子。但人有機會活著,誰想死?
李老爺子一臉感激說:「給組織添麻煩了。」
趙秀雲知道這回福子一準是立大功,說:「方海有位八叔公,十來歲就離家,再也沒回來過。」
老爺子不愧這麼大年紀,立刻說:「李這個姓是我隨便改的,原來是姓方。」
……
改口好快,趙秀雲不合時宜想笑。
但一來家裡好端端多兩個人,總得有個說法,二來福子住得很不安,知道是親戚後雖然不解,還是問:「那我要叫嬸嬸是嗎?」
還挺會算這些的啊,禾兒就老算不明白。
趙秀雲摸摸她的頭髮說:「對啊,嬸嬸。」
家裡多兩個人,日子也是照常過,方海不知道又在忙什麼,中途回家兩次,拿過幾張照片讓福子認人。
福子謹記大人的囑咐,絕口不提,她現在一門心思投在學習上。
一年級她上過一點,插班也不算壓力大,放學還能跟在高明後面去掙錢。
「八叔公」每日在家糊紙盒,祖孫倆的日子如魚得水。
家屬院裡也不是沒人嘀咕說:「錢多燒的吧,這麼遠的親戚也養著。」
當然,也有人覺得趙秀雲本來就是爛好心,說:「人家還給高明過生日,天天跟禾兒玩的那兩個鄉下孩子,還是她給供進市里讀書的。」
後面這一半,純粹是瞎說,小麥姐弟為自己的人生很努力,根本不用幫忙。
瞎說不瞎說的,都有人信,居然還有人上門借錢。
趙秀雲簡直是無話可說,乾脆說:「你都說我心腸這麼好,養著那麼多人,哪還有餘錢啊。」
不這麼說,難道說福子祖孫倆花的是一筆最好不要見光的獎金嗎?給人家招禍才對。
這話傳得滿天飛,高明還專門來過一次,把自己攢的一百塊錢拿出來說:「趙阿姨,你不要給我買東西了,我有錢。」
他是光掙不花,但凡能從他後媽手裡摳出來一分錢,那是打死也不動自己的。
趙秀雲對著這個孩子只剩嘆息,說:「財不露白知道嗎?有錢我也不跟別人說。」
夫妻倆每個月百來塊工資,四口人隔天吃一次公社國營飯店都行。
再說了,高天小事上糊塗,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很不願意欠人情,要是花大錢,他十有八九又不許高明上家裡來。
趙秀雲給孩子買的都是些紙筆這樣的小東西,充其量幾塊錢。
要說這都沒什麼,等最近又開始深居簡出的求老太都上門,才是真正叫人感嘆流言蜚語的力量。
老太太不能受涼,秋冬的天氣里不太出門,好在白若雲也上小學,每天只要跟苗苗一起上下學就行。
正是吃過晚飯的點,趙秀雲把嘰嘰喳喳的孩子們全打發下樓,給求老太倒茶說:「您有事叫我就行,這麼大風怎麼還出來。」
求老太素日裡有一種疲倦,今天看著還精神,說:「我知道你是個守得住話的,也不瞞你,我能不能見見你八叔公?」
嗯?
李老爺子天天在書房糊紙盒,見他做什麼,趙秀雲隱約聞見大新聞的味道,說:「我問問他吧。」
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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