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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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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是中國話嗎?趙秀雲一個字也沒聽懂,愣愣看方海。

方海也懵著呢,冷聲道:「說清楚。」

哨兵又重複一遍,他知道的就是這個,哪還有什麼說清楚。

趙秀雲急了,聲音都大起來,說:「不是,她怎麼跟你說的?人在哪?」

都是輪流站崗的人,認臉准得很,說是禾兒,就是禾兒。

這人八成是個愣頭青,問一句才答一句,手一指說:「大門口。」

趙秀雲撒腿往外跑,方海吊著手超過她。

超也沒用,他到大門口一看。

一個婦女左手拽著禾兒,右手倒提著,一隻雞?

雞看著是不太好,孩子倒是好好的,還衝爸爸揮揮手。

趙秀雲追過來看到就是這一幕,衝過去把孩子搶回來上下檢查,有些失分寸,嚷道:「怎麼回事?」

都不要禾兒說話,拉著她的婦女先開口,說:「你女兒把我的雞打死了!一天下兩顆蛋的好母雞,我跟你說,不賠我五塊錢我找你們領導去。」

徒手打死雞?

趙秀雲怎麼不知道孩子有這本是,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禾兒闖了禍就一臉乖巧,訕訕點頭。

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趙秀雲老老實實掏錢,一隻下蛋母雞要五塊不算多,這要民風「古樸」些的地方,能扒掉你一層皮。

婦女拿了錢,死雞往她手裡塞,說:「歸你了。」

話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那可是好母雞啊。

趙秀雲拎著雞爪子,遞給方海,這才騰出時間來問怎麼回事。

禾兒起初磨磨蹭蹭不肯說,就說是不小心撞到的。撒謊都不會,又不是飛機大炮,一個小姑娘能把雞撞死?

闖禍和撒謊是兩樁罪,趙秀雲到家就抽木棍,甩出聲音來,威脅說:「給我老實點。」

禾兒有什麼敢不老實的,吞吞吐吐地說:「錢正義給我一個彈弓。」

後頭的話,不用說都很清楚了。

趙秀雲三令五申不許孩子玩彈弓,那玩意沒個準頭,危險得很,打破玻璃打死雞頂多賠錢,打著人可不是小事。

還來陽奉陰違這套,明知故犯,不打不行。

方海眼看不好,趕緊岔話題說:「你不是說錢正義老欺負你嗎?怎麼還給你彈弓。」

禾兒照實說:「他在玩,我說我也想玩,他就給我了。」

這種彈弓是自己撿樹枝做的,頂多皮筋要兩分錢,要錢的東西,禾兒是不敢白拿別人的,她生怕自己加一重罪,伸手比劃說:「我攢的五顆糖,全給他了。」

一分錢兩顆糖,算起來她還虧了呢。

趙秀雲才不會被這種小伎倆打擾,接著問道:「你是故意打雞,還是雞跑出來被你打到的?」

兩件事可不是一個性質。

禾兒囁囁不語,她在親媽跟前真沒有能瞞過去的事,哪怕是方海都看出不對來,沒法替她遮掩。

趙秀雲棍子抽桌上,發出響亮的聲音,父女倆都是一抖。

禾兒眼淚都快掉下來,支支吾吾地說:「我每次打都不中,以為不會中的。」

簡直是火上澆油,趙秀雲越發氣不過,說:「以為,你以為就可以這麼做嗎?誰教你的,這次是以為打不中雞,下次是以為打不中人,就不是五塊錢能解決的事情了。方青禾,我看你現在膽子大得很,越叫你不要做什麼,你越要做什麼。」

禾兒辯解道:「是王娟說,她們家的雞,打中也沒關係。」

誰知道她是沒關係,她媽媽有關係。

趙秀雲本來還想說明天去問問老師,哪怕是孩子犯錯,怎麼能讓她跟著生人走,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這會一回憶,腦海里出現個人影來,奇怪道:「王娟又不是你們班的,你們又不熟,她憑什麼讓你打她們家的雞?」

禾兒有些訕訕道:「她那裡知道我會打中。」

打十次,十次不中,腳邊的東西都打不中,那隻雞明明離了好幾米,偏偏打中,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它就該這天死。

哎呀,叫命里啥來的,要不是媽媽在發脾氣,得問問的。

趙秀雲豈止是發脾氣,她大拍桌子說:「那是因為你心存僥倖,所以才會犯錯,如果不做,根本不會有機會犯錯。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今天必須要挨揍。」

一頓打肯定是逃不掉的,禾兒巍巍顫顫伸出手。

方海自己負傷在身,肯定是沒辦法替他擋,更何況他負傷還有點「戴罪之身」的意思,自身難保,哪裡敢替她出頭。但看著不管又捨不得,忍不住想幫著找藉口,說:「你不是早上想買雞沒買到嗎?」

一雙腿都快走成竹竿了,連雞毛都沒看到,這叫什麼,無心插柳柳成蔭。

明明是闖禍,被他這麼一說倒像件好事,趙秀雲都氣笑了,說:「怎麼,我還得誇她做得好?」

語氣里滿是嘲諷,大有你敢說是給我瞧瞧的意思。

方海不敢,想著先下手為強把孩子罵一頓,尋思挨過罵該打得輕一點吧,說禾兒道:「你看你,怎麼這麼調皮,媽媽的話都不聽,那麼多同學都去學農,就你闖禍回來,不像話。」

說得輕飄飄的,禾兒哪裡會放在心上,雙手捏著褲邊,只看媽媽,惴惴不安得很。

趙秀雲等著看他能再說出什麼花樣來,高高舉起的手輕輕落下,示意他接著說。

方海大受鼓勵,裝作嚴肅的樣子說:「你看看別的孩子,是不是都很乖。童老師家的清韻,人家從來不闖禍。」

話一出口,趙秀雲恨不得把他的嘴縫上。

禾兒率先反應過來,一跺腳說:「她再乖,也不是你女兒。」

她最聽不得「陳清韻」三個字,現在爸爸還當著面說她要跟陳清韻學。

小姑娘委屈都委屈死了,陳清韻陳清韻,一個毽子都踢不了三個的人,王海軍還誇她好厲害,現在爸爸也夸,憑什麼!

她的脾氣來得沒有道理,又帶著借題發揮,擺出我現在很委屈,你要打就打吧的姿態。

趙秀雲哪怕看出來了,都下不去手,反手甩在方海身上。

這張嘴哦,真是煩人。

獨獨方海不知道為什麼,他是知道女兒不喜歡陳清韻,可她也不喜歡王月婷,不還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天天一起上下學。

他哪裡知道小女孩的心思,眼神跟媳婦求助。

趙秀雲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上,肯定不會說,這會幫著禾兒把譴責的話說出來,不慎贊同道:「每個孩子都不一樣,不能說讓誰跟誰學,犯錯是犯錯,並不代表咱們禾兒不好。」

禾兒頭點得可用力了,反正她跟誰學都可以,就是不跟陳清韻學。

哼,她現在都能一口氣踢四十個毽子,要學也是陳清韻跟她學。

得,就是不該提陳清韻的名字唄。方海算是看出來了,媳婦跟童蕊不對付,女兒跟陳清韻也不對付,他跟陳斌還行,大家戰友嘛,這算什麼事啊。

反正孩子最後躲過這場打,怎麼樣都好說。

他還是挺好說話的,蹲下來跟孩子道歉說:「是爸爸說錯了,禾兒是個好孩子。」

禾兒是個很有脾氣的孩子,主要是被慣的,要換別人家哪裡有哄的,先給一頓打再說。

她哼哼唧唧,不太願意跟爸爸說話,表達自己很受傷的態度,以此逃避媽媽萬一要秋後算帳呢。

趙秀雲瞧得真真的,看他們父女繞著轉,把死得透透的好母雞抓去褪毛。

家裡一連兩頓飯,有魚有雞,吃得那叫一個豐盛。

方海晚飯後打個飽嗝,尋到空當問:「我還是不明白,就因為王海軍,禾兒不喜歡清韻?」

就那小毛頭,怎麼有點紅顏禍水的意思了。

孩子的事,他一知半解,趙秀雲卻是都知道,大發慈悲給他解釋。

「王海軍有個妹妹叫王蘭蘭,那個老是梳小兩把頭的孩子,現在是禾兒他們班的班長,不過下學期就不好說了。」

「原先王蘭蘭的同桌叫高明,高營長家老大,黑黑的那個,你見過。他們家不是後媽當家嗎?高明有點沒人管的意思,三天兩頭才洗澡換衣服。王蘭蘭就嫌他邋遢,不想一塊坐,正好禾兒不是插班嗎,老師就把她和高明排一塊。」

「王蘭蘭是班長,又是家屬院長大的,誰都認識,一開始都是她帶禾兒玩,挺合得來的。禾兒的脾氣又跟王海軍挺能湊一塊,反正都要好,這是剛來家屬院時候的事啊。」

「高明這孩子其實挺可憐的,禾兒不是愛逞英雄,兩個人又是同桌,就帶他玩,原來都沒人帶的。他其實就是少人教,現在自己也能拾掇拾掇,老師一看挺好,咱家這個還能帶動同學進步,成績又好,就器重她一點。禾兒自己不是也一直想做班長。」

「王蘭蘭肯定不干啊,覺得禾兒背叛她,就讓她哥給禾兒下絆子。」

「後來,不是還是你跟我說的,禾兒想當頭頭,王海軍當然也不讓。陳清韻不是就開始出門玩,那麼好看的小姑娘,又弱、需要保護,大把小男孩追著跑。」

「我這麼跟你說吧,王蘭蘭現在可是天天追著想跟高明做朋友,高明不願意,只跟禾兒玩。禾兒想跟王海軍玩,王海軍也不願意,只跟陳清韻玩。那王蘭蘭不就更討厭禾兒,禾兒更討厭陳清韻了。」

「王蘭蘭也好玩,現在天天帶著陳清韻,反正跟她哥是左右護法,給禾兒氣的。本來那陣子禾兒有桌球拍,王海軍又有點要跟她玩,陳清韻說不準他就不了。」

「禾兒現在就覺得是陳清韻搗蛋,不然王海軍還帶她玩呢,王蘭蘭她倒是不稀罕。主要是男孩子野,什麼敢玩,爬樹還是跟他學的呢。」

方海掐著手指頭數,這兩個人的事裡頭,怎麼又牽出這麼多孩子。

王蘭蘭是誰?

高明又是誰?

這些人他見過嗎?

來過家裡嗎?

方海一頭霧水,說:「不是,我有個問題想問。」

趙秀雲還以為自己講得挺清楚的,眉毛一挑說:「沒聽懂?」

方海笑搖頭,又點頭說:「聽是聽懂了,就是奇怪,你怎麼誰都認識?」

他反正是一個都不認識。

趙秀雲嗤笑一聲,心想以為誰都跟他似的,覺得知道孩子坐哪塊桌就是好爸爸了?

跟媽媽比起來還差得遠著呢。

不過她只說:「一看你平常就沒認真聽禾兒的話,她天天回來不是都嘰嘰喳喳地說話。」

就是嘰嘰喳喳地說話,那話多的,拿筐都裝不下,方海哪還能仔細記住,搖搖頭說:「反正我現在知道她跟誰是徹底不對付,以後不提就行。幾個孩子,矛盾還整得挺較真,有圈有繞的。」

世人大多數不把孩子的事當事,趙秀雲從來不這麼想,她有些嚴肅道:「她們也有自己的世界,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該交給孩子自己處理。」

方海心想,我就是想幫著處理,想理清楚誰跟誰好、誰不跟誰好的關係都跟亂麻似的,他哪裡有這本事啊。

他縮脖子說:「你們母女,心眼有時候寬,有時候細得很。」

反正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是好的像爸爸,壞的像媽媽,趙秀雲不服氣道:「是人就都有心眼。」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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