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請客(1/2)
肉站有肉的話, 五點屠宰場的車就會到,但排隊的人要起得比這早得多。
方海覺得自己才閉眼沒多久,就到起床的時間。他窸窸窣窣穿好衣服, 知道媳婦也醒了, 叮囑她:「五點你再去啊, 早了我也不回來。」
要他說, 一個人把這活幹了就行, 但他不會挑肉。
買肉可不是買菜全給挑挑揀揀, 買肉全靠眼疾手快, 肥的瘦的一個價, 都不給你猶豫的時間,搶到哪個算哪個。
趙秀雲模模糊糊應,眼睛都沒睜開說:」手電筒拿好啊,外頭暗得很。「
「嗯, 睡吧。」
方海拿著手電,又去隔壁看一眼孩子。她們睡覺從來不關門,都是虛掩著的, 一來她媽有時候一夜要看好幾次,二來孩子有時候做惡夢哭醒, 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只要一點光,就能看到四仰八叉睡得好好的。
方海出門,把門虛虛帶上,確認肉票和錢都在口袋, 往公社走。往常走慣的路, 因為在月色下, 又只有一個人, 顯得幾分陰森, 風一吹樹葉簌簌響。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覺得沒有自行車還是不方便,只能一路小跑,十分鐘後到地方。
半夜三點,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方海如願排在前頭,打個哈欠。說不困是假的,可再困也得撐著,半眯眼站好。
這活他是第一次干,之前都是媳婦和陳秀英一塊來,不過這個月他們家的肉票已經用掉了。
這事也沒什麼難的,就是早來占位置。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越來越多,說話的聲音也多起來。婦女老人居多,半大孩子都派上用場。方海這樣正當壯年的多少突兀,後頭老太太跟他搭話說:「你媳婦咋沒來?」
咱都不認識,你管她來不來。
方海礙於做人,淡淡應:「在家睡覺呢。」
老太太貓踩尾巴叫起來。
「什麼?還在睡覺?讓男人出來買肉?」
咋的,男人不吃肉是咋的。方海算是知道什麼叫世道,最近也學得伶牙俐嘴起來。
「是啊,我疼她,我願意。」
給老太太噎的,淨跟其她人嘀嘀咕咕。
方海落個清靜,眼見天一點一點亮起來,太陽將升未升的時候,趙秀雲騎著從鄰居家借來的自行,一路從隊伍最後頭騎到前面。
老遠就能看到自家男人,他個頭高、站得直,人堆里顯眼。
趙秀雲把自行車給他,換人站好,踮腳看著,催他道:「回去睡吧。」
方海不動:「咱們排得前,一塊回去。」
說他肯定是說不動的,趙秀雲只能叫他帶著自行車去邊上等,肉站一開門,這秩序全會亂掉,別把人家的自行車擠壞了。
果然,點一到,什麼隊伍都不管用,趙秀雲幸好站在前頭,從人堆里搶下來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方海頭回見這種陣仗,眼睛看來看去,憑著衣服認出自家人,小小的架子,拿出拼命的架勢,看起來不像是買肉,是要從別人身上剜肉。
趙秀雲今天是挺滿意的,得勝而歸,有些狼狽的理理衣角。
方海推車過來接她手上的東西:「每次都是這樣?」
「是啊,吃口肉不容易。」
這個不容易,只辛苦她一個了。
方海默不作聲,示意她上后座。
趙秀雲坐著膈屁股,不太舒服地動動。除此之外都還好,方海踩得快,一會就到家。
到家,東西一放都快六點了。買菜、做早飯、叫孩子起床,一通折騰。
方海被趕著去睡覺,眯一會起來,就能吃早飯。
早上有一小塊肉,剁得很碎,和鹹菜炒炒,夾饅頭吃。趙秀雲忘了洗鹹菜,吃一口猛喝水。
「我天,秀英這鹹菜是放了多少鹽。」
她都沒嘗過,以為和家裡原來的都差不多呢。
方海無所謂:「能吃就行。」
他是真不挑食,什麼都能吃下去。要是打小有孩子這樣的生活條件,誰又是這種性格呢?
趙秀雲給他倒水:「那你多喝點。」
光喝牛奶肯定是不夠的。
禾兒今天考試,正在臨時抱佛腳,吃著飯都不安寧,口中念念有詞背乘法口訣,她可沒忘記還欠媽媽一頓打,真考不好回來有她好看的。
趙秀雲也不管她,反正最後有成績,小細節都可以放過,只是催著苗苗快點吃飯。
「純細糧的饅頭,你還要嚼多久呀?」
又不是粗糧,咽不下去,天天就吃飯要叫人催。催一口,人家就大咬一口,生產隊的驢拉磨盤都沒這麼叫人著急。
一早上就聽到她催這個催那個,恨不得大家都快快能出門。
方海第一個好,他現在歸隊,已經不接送孩子,有時候順路帶苗苗出門,不過今天有事,要早點。
他熟門熟路往胸前口袋揣餅乾,趙秀雲在背後念叨:「晚上記得啊。」
還拿陳斌不少票,可千萬別忘了。
方海沒人看到的表情訕訕,他還真差點給忘了,心虛地大聲應:「記得記得。」
就是背影有幾分落荒而逃。
禾兒也跟著往外跑,拎著書包連影子都很快消失。
趙秀雲一邊洗碗,一邊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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