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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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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雲是第一次見王梅, 都是聽陳翠心母女提起來的多 ,但她並不是疏於交際的人,對著誰都很熱情。

這樣子的人, 一看就是心眼不少, 說真的, 王梅乍見是不太喜歡的, 她喜歡一眼看得透的人, 不過沒表現出來, 只說:「巴圖今天給趙姐添麻煩了。」

她也二十三四, 跟著妹妹叫「阿姨」顯然不太合適, 只能各論各的。

趙秀雲只招呼他們坐,又倒茶又張羅切西瓜,都弄好才開始閒聊。

方海也在,他早年在內蒙待過兩年, 跟巴圖還能略說幾句,陳翠心男人鬆口氣,他跟這個女婿委實不知道怎麼說話, 本來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只伸手護著兩個外孫。

大的小的都像爸爸, 長得虎頭虎腦的。

趙秀雲看著孩子就喜歡,摸摸他們頭說:「小的才兩歲嗎?」

她看著怎麼跟人家三四歲的孩子差不多。

誰不想孩子長得又高又大,王梅笑笑說:「生出來就八斤,隨爸。」

好傢夥, 八斤, 趙秀雲「嘖嘖」兩聲, 說:「那你可吃苦頭了。」

誰家孩子長得胖不夸好福氣, 哪個會想到做媽的生孩子的苦, 王梅也就被親媽問過一句,這還是第二次。

以小見大,她不得不承認她媽說的沒錯,這位趙姐人是不大賴的。

她收起自己的偏見,又閒聊幾句,話題轉到工作上。

舉凡是回城的知青,沒工作有戶口就是大問題,市裡的人越來越多,一份工的競爭更是激烈,甭管是前門後門,可都不好走。

陳翠心的意思是,她的工作給姑娘,她專心在家帶孩子,女婿有把子力氣的話,做苦工還是容易的,這樣日子也能過。

但王梅顯然不這樣想,只是沒當著外人的面反駁親媽。

趙秀雲看在眼裡,等客人都走,跟男人嘀咕說:「我看這個姑娘不簡單。「

她說的話,十次有九次半都是對的。

方海剛剛沒好意思在別人家媳婦身上多停留,跟巴圖聊得挺起勁的,想想說:「我看著就覺得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

跟其他人沒啥兩樣。

趙秀雲也只是一種感覺,說:「等著看吧。」

這一等,就是到暑假 。

禾兒中考結束,徹底放飛自我,每天早上都和小麥他們一起出門。

本來趙秀雲是想著,小麥放假不想回家的話,可以住家裡,但她不肯,自己跟同學家租了一間空房,內外拉帘子和弟弟湊合著住。

孩子有心氣是好事,趙秀雲也不能強叫,相信他們心裡有數,連過問都不過問。

自打改革開放,滬市的新鮮東西一茬多過一茬,明面上是沒什麼,私底下賣的全是什麼香江、寶島的東西。

年輕人膽子大,穿的衣服更是一天一個樣。

糾察隊的人忙得不行,到處追著小攤小販們跑,常常是扯一嗓子,一群人撲騰四處鑽。

趙秀雲撞見過好幾次,尋思這身手很該去參加全運會,是嚴令禁止孩子們湊這個熱鬧的。

風氣陡然有些緊,方海回來都說,具體政策還沒出來,現在被逮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禾兒他們最多是去淮國舊買東西,那兒是國營的,眼疾手快也能淘到不少好東西,再送到火車站,運往老家縣城的王成高手上。

他們這樣謹小慎微,有人膽子大啊。

禾兒這天一腦門汗跑回來,喝一大口水跟媽媽說:「我看到王梅姐姐了?」

街頭巷尾地住著,看到有什麼稀奇的。

趙秀雲不以為意說:「在哪看到的?」

禾兒走街串巷,這方圓十里有什麼,可以說是比媽媽更清楚,壓著聲音說:「在八角口。」

八角口其實是婦女們自己私底下在叫的,正經名字沒有,但大家都知道,那兒在賣市面上沒有的東西,歸一個叫「吳哥」的人管,十步一哨,五步一崗,一次都沒被糾察隊的人逮過。

當然,都傳吳哥背後有大人物,只要你交管理費,他就能罩著你。

趙秀雲是不太讓孩子去的,眼睛一瞪說:「我看你是找打。「

禾兒趕快擺擺手說:「我沒進去,是看到她從那兒跑出來。「

要是買東西的話,有什麼好跑的,趙秀雲一下子就想通,說:「她手上拿東西了?「

小攤小販把貨物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畢竟那可是本錢,雷沒劈到腦門上都不會隨意丟掉的。

禾兒大概比劃一下,說:「巴圖叔叔拿著這麼大的袋子,跑得老快了。」

管王梅叫姐姐,巴圖叫叔叔,趙秀雲沒顧上糾正她,亂了輩分,心有有計較,囑咐說:「你別跟別人說啊。」

這時候做小生意可不是什麼好名頭,幾個孩子做的事,趙秀雲也是幫藏著瞞著。

禾兒又不傻,說:「我只跟媽媽說。」

真是每每叫做媽的心軟成一片,沒法追究她的罪狀。

趙秀雲無奈道:「就你會說話。」

禾兒吃吃笑,她就是專門回來跟媽媽說這幾句的,很快又跑沒影。

趙秀雲微微搖頭,又坐下來敲敲打打修椅子,小黃百無聊賴繞著她走,時不時小腦袋頂一下她的鞋。

乍一看是歲月靜好。

隔沒一會,禾兒又衝進家門,說:「媽媽,大事不好啦!」

扯著嗓子,生怕誰聽不見是怎麼著。

趙秀雲被嚇一跳,騰地站起來說:「怎麼了?」

禾兒小聲說:「街道的人好像在抄查?」

香江、寶島的東西,都不是走什么正經路子來的,一查一個準,趙秀雲不知道王家是怎麼回事,示意孩子再去看看。

禾兒也機靈,出去又進來說:「好像是例行抄查。」

例行的話就不會挨家挨戶,不是接到舉報來的就行,其實街坊鄰居的沒秘密,不過是能藏幾天算幾天,趙秀雲就怕是有人見不得別人好,鬆口氣說:「那沒事,你翠雲孃孃不給開門就行。」

禾兒這才放心出門玩,趙秀雲盯著門看,也沒見孩子再回來,倒是方海一進門對上媳婦的眼睛,開心地說:「喲,盼我呢?」

想什麼美事呢?

趙秀雲示意他關好門,才問說:「現在是個什麼章程?怎麼感覺糾察隊的人查得越發緊了。」

糾察也是公安系統的,方海多多少少聽過點風聲,不過不提,只說:「讓孩子這兩天少去那些地方轉。」

市里已經有好幾個群眾自發組織的小型市場,都是摸黑交易。

本來小孩子嘛,糾察的人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連教育都懶得多說一句。

趙秀雲知道這樣說就不是小事,想想跟他說:「禾兒說撞見王梅從八角口出來。」

方海這下相信媳婦說的「不簡單」幾個字了,能幹這種事的,一來膽子都不會小,二來得能周旋,吳哥的門可不是對誰都開著的,王梅一個十年沒回過滬市的人,才回來就能搭上八角口的人,可真是厲害啊。

都是街坊鄰居的,他說:「那你提醒一句吧。」

怎麼提醒,也是有竅門的。

趙秀雲吃過晚飯到王家串門,先是閒聊,再不經意提起說:「老方這兩天和糾察的人不知道在忙什麼,都不回來吃飯,我也懶得做,瞎糊弄糊弄就得。」

本來話題不該到這的,王梅心念一動,笑著說:「那正好,巴圖明天在家做手抓飯,來家裡吃吧。」

這話傳得真是一點都不費勁啊,人家連怎麼走這個人情都想好了。

趙秀雲倒是推幾句,不過盛情難卻,最後還是答應,心滿意足回家宣布說:「咱們全家明天去王雪家吃飯吧。」

她還沒吃過手抓飯呢。

禾兒雖然奇怪為什麼好端端要去別人家吃飯,畢竟她這一代的孩子,是被教育者飯點都不能從人家門前過長大,但聽到是手抓飯,很是好奇道:「用手炒嗎?還是用手吃?」

趙秀雲點她的腦袋說:「用手炒,得是什麼手啊?」

禾兒來勁了,說:「鐵砂掌就是這麼練的!」

她繪聲繪色說怎麼練,嚇得妹妹暗淡無色說:「練這個肯定很痛,我不做副幫主了。」

副幫主?

趙秀雲問道:「你們是什麼幫派?」

禾兒覺得媽媽不懂金庸,說:「當然是丐幫了。」

老方家的列祖列宗不知道看到子孫後代一心想做丐幫人,會作何感想。

趙秀雲反正是挺愁的,生怕她們哪天真上街要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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