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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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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紅艷艷的圍巾襯得她肌膚如雪。

她邁開步子一腳踩進雪裡。還沒高興一會兒呢,就被邊上的男人硬生生地扒拉出來了。

下了雪的園子變得格外寂靜。

春日繁花凋謝,夏日昆蟲不見,只余秋日過後枝頭光禿禿一片的殘樹。點點白雪覆蓋在枝頭,地面的角落裡偶然可見三花留下的腳印。

阮枝仰著腦袋看邢驚遲:「老公,我這兩天不忙,下了雪路不好開,我自己坐船回去就好了。」

豐城的冬日雖然冷,但沅江從不結冰。

這些天博物館一直在準備百年展,阮枝他們忙了大半年可有時間喘口氣了,他們的修復工作已經做完,剩下的就交給前邊兒了。

最近邢驚遲倒是挺忙,也不知在忙些什麼,周末經常呆在警局加班。

邢驚遲捂著她的手,直到她的掌心發熱才低聲道:「來接你。」

阮枝瞅他一眼,她發現這個男人在某些事上有股別樣的執著。似乎是從某一天開始的,他每天都來接她上下班,風雨無阻。

有時候實在是忙,脫不開身,就喊警局的警員來接她。

從沒讓她一個人過。

阮枝知道說不動他,就隨他去了。

邢驚遲把阮枝送到東院門口就離開了,阮枝朝他揮揮手,看著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踏入雪裡。在她每天早上灼灼的目光下,他終於不在冬天只穿一件夾克衫了。

穿著大衣起碼看著不那麼冷。

阮枝進東院的時候趙柏和劉奕華都不在,只有朱教授一個人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賞雪。這小院兒在冬日裡別有一番風味,朱教授興致來了就會作一幅畫。

「喲,小枝兒,沒上前頭湊熱鬧呢?」

朱教授笑眯眯地喊阮枝。

這一次百年展聲勢之浩大難得一見,博物館一次性開了六個展區,好些藏品是從文物局運來的,連他們都難得見到。這會兒都溜到前邊兒去看熱鬧了,趁著還沒開展。

阮枝摘下手套抖了抖腦袋上的雪,應道:「這會兒人多呢,我晚點再去。」

朱教授揣著手應:「也是,快進來暖和暖和,外頭冷。」

阮枝一溜小跑就進了工作室,暖氣撲面而來。朱教授來得早,早就煮了茶,阮枝也倒了杯茶捧著到門口和朱教授一塊兒賞雪景。

雪天濕冷,還好沒下雨,只一片薄薄的日頭撒在雪上。

兩人湊在一塊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朱教授看著地面上的細雪,感嘆道:「轉眼又一年過去了,小枝兒結婚也一年了吧,年輕真是好。等過了今年,就是顧衍出家的第七年了,前兩年我還盼著他想開了,今天倒是不想了。小枝兒,你說這老傢伙最近在山裡幹什麼呢,山里多冷啊,他居然也能耐得住。」

阮枝垂眸,輕聲應道:「師父之前去遊學了,本來說十月份回來的,臨時遇見了事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聞言朱教授不由扶了扶眼睛,好奇道:「遇見什麼事兒了?這老傢伙當了和尚怎麼還這麼忙。說起來我去瞧了一眼那佛頭,他的手藝真是漂亮。」

佛頭的美阮枝已經見過了。

聽到別人夸顧衍她心裡比誰都高興,她笑了一下:「師父沒說,只說年前就回來。我前幾天還上山瞧了一眼,他那院兒里的藥草還挺抗凍。」

朱教授輕哼一聲,想起顧衍他就來氣。

等朱教授和阮枝喝完手裡的熱茶時趙柏正好回來,劉奕華沒個影兒,肯定又是和姜婉蘭在一塊兒。朱教授擺擺手催阮枝:「小枝兒,趁這會兒趕緊去看一眼。等明天可就看不著了。」

明天百年展開展,一定會湧來不少人。

畢竟一個月前他們博物館就在各大報紙和媒體上宣傳了,業內不少人都對他們這次百年展有興趣。想來接下來一周應該會很熱鬧,哪怕此時正值隆冬。

百年展為期一周,這周的安保問題由林丞宴他們負責。

這一次他們展館按時代分了五個展館,還有一個展館是另開的,特地用來展出那些漂亮精緻的瓷器。那瓷器除了溪林村出土的和他們博物館原有的,多數是由姜家打撈上來的那批。

阮枝應了聲「好」又和趙柏打了聲招呼就抓起圍巾往外走。

經過一早上的來往,雪地里已滿是腳印,阮枝瞧了一眼,還在地上發現了諾索的腳印。就是沒有那隻三花的,也不知這貓溜哪兒去了。

等阮枝溜達到展區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秦律和林丞宴,兩人手裡似乎拿著張圖紙,正低頭說著話。她沒打擾他們,直接往另一邊的展館去了。

「阿宴,就這麼定了?」秦律喊了好幾聲都沒見林丞宴有反應,納悶地側頭看了一眼,林丞宴正看著某個方向出神,他循著視線看去,只看到一晃而過的紅圍巾,「你看什麼呢阿宴?」

林丞宴收回視線,溫聲道:「看到只貓兒。好,就這麼定。這一周辛苦你們了。」

秦律輕嘖一聲:「不都是工作,哪兒能啊。說起來我們今晚去吃牛肉火鍋怎麼樣,這大冬天的,吃肉喝口酒,別提多舒服了。就和我們在北城那會兒一樣,誒,乾脆叫上遲哥和嫂子。」

「不行我得去問問,好久沒一塊兒吃飯了,上回蔣敏來遲哥還躲著呢。」

林丞宴微頓:「躲著,為什麼躲著?」

說起這件事兒吧,秦律還有點兒幸災樂禍,說起來樂呵呵的:「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刀鞘,原來蔣敏還在上面縫了自己的名字,在滇城那會兒讓嫂子給看見了。兩人鬧彆扭呢,別說,現在想起來還挺逗。」

林丞宴低垂著眸,許久才道:「去問問吧,是該一起吃頓飯了。」

說著秦律就掏出手機給邢驚遲發信息,一邊發還一邊嘀咕:「也不知道隊長想找的人找到沒有,等晚上我再問問。」

秦律這回為了讓邢驚遲來可是費了不少口水,畢竟他和林丞宴的任務也快結束了。要是邢驚遲不同意他就只能使出殺手鐧,先去找阮枝答應。

阮枝都到了還怕邢驚遲不來嗎。

這會兒阮枝剛走進瓷器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展館在冬日裡格外冷,寒氣絲絲縷縷地從間隙中湧出來,爭先恐後地往骨頭裡鑽。

陶瓷一詞總是被人們提起。

這一詞包含了陶器、炻器和瓷器。陶器於新石器時代始,是瓷器誕生的源頭。世界上最早的瓷器誕生於東漢王朝,水和火一同鑄就了如雪如霜的瓷器。

從古至今,無數詩人讚美這渾然天成的瓷和細膩精緻的釉色。

阮枝的視線緩緩掃過如青翠一般的秘色瓷,類銀類雪的邢窯瓷、瑩潤純淨的青瓷、沉靜典雅的官窯瓷、宛如雲霞的鈞窯瓷等等。這些瑩潤的瓷器承載了中華民族悠久的文明與文化,如今它們就這樣安靜地立在展櫃裡,靜待世人去看見它的美與故事。

阮枝屏住了呼吸。

...

阮枝進最後一個館的時候已臨近中午,她在這個館內看到了顧衍修復的佛頭。在視線觸及那佛頭的時候阮枝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因為不少人都圍在那佛頭邊,時不時感嘆一聲。

她沒急著去看那佛頭,在慢悠悠地在這個展館裡轉悠了一圈後才晃到那佛頭邊,這時候人群已散開。她可以仔細盡情地欣賞這巧奪天工的手藝。

阮枝凝視著這佛頭許久。

漸漸地,她眸內的笑意斂去。

最後她直起身離開了這個展館。

下午的時候又落了雪。

簌簌的雪被隔扇門阻擋在外,室內氤氳的熱氣給玻璃撲灑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阮枝托腮坐在椅子上,視線毫無焦點。

朱教授瞅瞅阮枝又瞅瞅阮枝對面還未沸騰的茶水。

這小丫頭從中午那會兒就這模樣了,一下午都在出神,得虧這兩天他們可以歇歇。他撇了撇浮茶,悠悠道:「小枝兒,想什麼呢?沒見著喜歡的東西?不應該啊。」

阮枝也沒聽清朱教授在說些什麼,只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嗯」了一聲。

「嗯」完之後就沒反應了,繼續出神。

朱教授沒法兒,只好給趙柏一個眼神。趙柏搖搖頭,他可不想摻和進去。於是朱教授又瞅一眼劉奕華,劉奕華當做沒看到,他一點兒都不想招惹阮枝。

朱教授嘆口氣。

現在小伙都怎麼回事。

...

邢驚遲過來接阮枝的時候天色已變得灰暗,冬日裡天總是沉得快。早上還清晰的腳印,過了一天早已被大雪覆蓋,邢驚遲踩著雪進了東院。

那盞微暗的燈墜在廊下,在風雪裡搖搖晃晃,顯得有些可憐。

隔扇門裡透出光亮,這個點朱教授他們已經下班了。因著阮枝要等邢驚遲,總是比他們遲半小時走,這會兒就她一個人在辦公室里。

邢驚遲開門的時候風雪趁機往裡鑽了進去。

撲面而來的冷意讓沉浸在思緒里的阮枝陡然回過神來,朝門口看去,一眼就瞧見了邢驚遲肩沾著的雪。

男人步子邁得大,幾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阮枝倒了杯熱茶遞給邢驚遲,另一隻手拿了毛巾去擦他肩上的雪,語氣有些悶:「怎麼不撐傘?外面這麼大的雪呢。」

邢驚遲兩口喝完了茶,因著身上還沾著寒意他沒去碰阮枝。只垂眸掃了一眼她沉悶的小臉,低聲問:「下午做什麼了?」

阮枝回憶了一下:「沒做什麼事,就坐著取暖。」

她現在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下午幹什麼了,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想起上次在食堂聞到的味道阮枝就越來越不安。

邢驚遲點頭:「秦律說晚上請我們吃個飯,想去嗎?」

阮枝去牽邢驚遲的手,不過這麼一會兒,他就暖和起來了:「去吃什麼?等百年展結束秦律他們是不是就走了?」

邢驚遲「嗯」了一聲:「去吃鍋子,秦律自己做,滇城那邊的鍋子。」

說著他攥緊了阮枝的手,她的手溫溫的,又軟的像水。

阮枝眨了眨眼:「想去。」

她從滇城回來就沒再吃過滇城菜,想起那鮮美的味道還怪饞的。

因為是秦律自己準備鍋子,他和林丞宴先過去了。邢驚遲接了阮枝直接開車去了秦律現在住的地方,別說,他們公司還真的是大方。

阮枝下了車仰頭看著這棟新樓,樓里住的都是秦律他們公司的員工,零散地亮著燈。看著看著她不由想起一件事來:「老公,你那個姓林的隊友是不是不住這兒?好像聽秦律說過。」

邢驚遲面不改色地應:「好像是,過來點。」

他伸手將阮枝摟到懷裡,一手撐起傘,將風雪都阻擋在外,攬著她往樓里走去。許是秦律先前說過了,門衛確認了名字就放他們進去了。

九樓。

林丞宴立在窗前,神色沉靜,眼眸低暗地看著底下相擁的兩人越過風雪。他們之間本就隔了天與地的距離,但現在連多看她一眼都變成了奢望。

還有七天,七天後什麼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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