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初春微涼的風穿越窗,裹挾著一片葉子進入略顯安靜的宿舍,薄薄的葉片在風裡打了無數個璇兒,最後啪的一聲貼在冷冰冰的牆上。
「阮枝。」
邢驚遲低聲喊她。
阮枝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邢驚遲。
漂亮的眸盯著他瞧了半晌,從他的發再看到他的腳,又圍著他繞了幾圈,直把邢驚遲看得渾身不對勁才忽然道:「晚上吃完飯我們去趟商場。」
邢驚遲怔了一瞬:「好,陪你去。」
說完阮枝也不管地上放著的箱子,自顧自地溜達到邢驚遲的浴室里外的小陽台上去了。很明顯是讓邢驚遲自己收拾的意思。
阮枝能聞到衣服上的香水味邢驚遲自然也聞到了,她不說他也不會再穿這些衣服,當然了他的警服總不能丟了。
在邢驚遲走後不久秦野和余峯也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樓的方向去了,他們還記得今天是邢驚遲搬新家的日子,正經事還沒辦呢。
余峯和秦野剛拐過彎就看到了蹲在宿舍樓下的林葵。
秦野臉色微變,心想把這茬忘了。而余峯這個沒心沒肺的一點兒不明白他們警局裡涌動的暗流,他指了指林葵問道:「誒野哥,那不是法醫室那個小丫頭嗎?不是說沒案子嗎,這小丫頭大周末的呆在警局裡幹什麼?」
這下多尷尬。
秦野壓低了聲音咬牙問:「你昨天是不是說了隊長今天要回來的事?」
聞言余峯一愣,下意識地反駁:「沒有啊,我...啊我給忘了,我昨天好像是在大群里提了一嘴。那這和這小丫頭在這裡有什麼關係?」
秦野嘴角微抽。
他和余峯這小子聊天能把自己氣死。
余峯說話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要避開人家,這個音量林葵早就聽見了。她忍不住翻了白眼,提聲喊:「小峯子!你還能說得再大聲點,到時候整幢樓都聽見了!」
秦野嘆了口氣,眼看著余峯走到人姑娘面前問她:「林葵,你蹲這兒幹什麼呢,來找隊長啊?隊長應該和嫂子一起在宿舍里,一塊兒上去?」
林葵在這兒蹲了半天情緒剛平復,這一聽余峯這麼說火又冒上來了,她狠狠地瞪了余峯一眼:「找你個頭!都怪你!」
說完林葵就跟陣風似的跑了。
留下余峯一個人在原地一臉懵逼。
余峯茫然地看向秦野:「她幹什麼沖我發脾氣,我都沒招惹她。」
秦野擺擺手:「不用管她,我們上去找隊長。女人的心思你是不可能猜得到的,不信你一會兒上樓看看嫂子。」
不用想就知道林葵肯定是撞上阮枝了。
林葵都氣成這樣了,阮枝想來也好不到哪去。林葵進邢驚遲房間的事兒秦野前幾天去法醫室串門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會剛好和阮枝撞上。
余峯和秦野剛走到三樓就頓住了,兩個人都疑惑地看著邢驚遲宿舍門口的衣櫃。他們隊長連這個陳舊的衣櫃都要搬回去嗎?
正好邢驚遲拿著一個袋子出來,他朝兩個人比了個手勢:「這衣櫃和裡面的衣服都拿到後面的二手市場去捐了,我明天去辦退宿。」
秦野和余峯對視一眼,問道:「隊長,你宿舍退了以後上哪兒午休?」
邢驚遲聽了這個問題倒是多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什麼時候見我午休過?」
余峯和秦野:「......」
好像也是。
邢驚遲提著袋子徑直往樓道口的垃圾桶走去。秦野留心看了一下,都是些洗漱用品,邢驚遲好像沒打算帶什麼東西回去。
秦野一時間也摸不准原先他就是這麼想的還是林葵進了他房間的緣故。
余峯扒在門口往裡看去,嘀咕道:「這哪兒還用我們幫忙搬,捐的捐,丟的丟,剩下的那些不就只有被子了?」
在余峯說被子的時候阮枝也在看邢驚遲的床,她彎腰探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床鋪,被子和床鋪都很薄,床上很乾淨。
阮枝心想回去把家裡的床墊換成薄一點的。
也不知道邢驚遲能不能睡習慣。
最後這床被子還是被邢驚遲塞到行李箱裡帶回去了,因為被子還是他走之前的模樣,想來林葵應該沒動過,還是塊兒清白的小豆腐。
因為連日的雨,樓道帶著潮氣,地面濕滑。
邢驚遲站在樓梯邊朝阮枝伸出手,「我牽你下雨,這裡滑。」
阮枝看著男人低垂的眉眼,平常冷漠的眸子裡含著一絲小心翼翼,似乎是怕她因為剛才的事兒不高興了。她偷偷彎了彎唇,把手往他掌心一塞。
余峯和秦野看著邢驚遲和阮枝手牽手下樓,心裡一時間也說不上什麼感覺。
余峯瞄了一眼秦野,揚唇笑了一下:「野哥,我也牽你下去?」
回復余峯的是秦野的一個白眼。
下樓梯的時候邢驚遲暗暗地觀察了好久,又覺得小青瓷沒生氣。
他將掌心的手攥的更緊了一點兒。
因著邢驚遲和阮枝要去江南區,余峯和秦野和他們就在警局分開了,這回阮枝搶先邢驚遲一步自己爬上了車,沒再讓他抱。
...
車內。
阮枝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酷酷的大怪獸。邢驚遲的車和他的人一樣,看起來乾淨又冷硬,這車裡什麼裝飾都沒有。
沒幾分鐘阮枝就移開視線開始搗鼓手機。
她還得和她爸爸說一聲他們過去的事情,江北和江南有點兒距離。當時阮枝上班那會兒林千尋就讓她住家裡,阮枝沒答應。因為這件事那小老頭還和她鬧了幾個月的脾氣,最後還是沒拗過阮枝。
和阮枝的輕鬆比起來邢驚遲有那麼一點兒緊張。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和阮枝的家人見面,他屈指輕點了點方向盤,側眸問:「阮枝,爸爸和阿姨喜歡什麼東西?還有你妹妹。」
阮枝放下手機想了想,應道:「我爸爸平時除了搗鼓那些瓷器和青銅器之外就喜歡喝酒,我阿姨似乎喜歡擺弄花花草草,林靈那小丫頭什麼都喜歡。」
這一句話邢驚遲就已經把阮枝的家庭關係理清楚了。
從她以前一個人住在江北就知道,林千尋的新家庭對她來說不是沒有影響的。還好她和林靈相處的不錯,所以這個家庭看起來還挺融洽。
邢驚遲在前面路口拐了個彎。
他下車挑禮物的時候阮枝剛好接到林千尋的電話。
林千尋欲蓋彌彰地咳嗽了一聲,隨即試探著問:「枝枝,你和邢驚遲在哪兒了,他喜歡什麼菜?早上我就隨便買了點兒。」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林靈早就和她說了林千尋天沒亮就上市場去了,拎回來一大堆菜。
阮枝:「爸爸,他不挑食。」
聽了這話林千尋那頭倒是安靜了一會兒,「不挑食好。你阿姨出差還沒回來,她聽說你們倆來想改簽回來的,我說沒事。我想著你們還是這樣自在些。」
阮枝垂眸,輕聲應:「謝謝爸爸。」
林千尋又說了幾句囑咐阮枝路上小心就掛了電話,他忙著進廚房做晚餐,順便把閒著的林靈也拉進了廚房幫忙。
邢驚遲上車後習慣性地先看了一眼阮枝,她托腮悶著小臉正出神。
他伸手把禮物都放到后座,低聲問:「怎麼了?」
下車那會兒他知道是林千尋打來的電話,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就換了情緒。想來是林千尋在和她電話里說了些什麼。
阮枝憂愁地搖搖頭,小聲道:「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邢驚遲的視線在她淺蹙的眉眼處流連片刻,她不想說他就不再問。他轉身在后座拿了一個粉色的小糖盒出來,遞到阮枝面前。
阮枝看著粉色的糖盒眨了眨眼睛,「巧克力嗎?」
她接過糖盒拆開看了一眼,小盒子裡躺著七八個圓滾滾的巧克力,外面裹著桃粉色的包裝紙,看起來可愛又甜。
邢驚遲「嗯」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輕笑一聲:「每個人都有禮物,枝枝也有。」
臉上的笑意仿若曇花一現。
阮枝一怔。
他剛才叫她什麼?叫她枝枝嗎?
阮枝愣了好一會兒才去看邊上的邢驚遲。
男人神色依舊很淡,高挺的鼻樑下薄唇輕抿著,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似乎剛才的那一聲「枝枝」只是她的錯覺一般。
阮枝一會兒看糖一會兒看邢驚遲。
越想越懵,最後乾脆給自己剝糖吃。包裝紙里的是流心巧克力,咖啡色的是甜酒味,奶白色的是牛奶味,淡粉色的草莓味。
邢驚遲這一路就聽著包裝紙悉悉索索響。
等他第四次聽到的時候眉心跳了跳,他儘量放緩了語氣,無奈道:「阮枝,一會兒還要吃飯。」
阮枝剝糖紙的動作一停。
不是枝枝,是阮枝。
她悶悶地把剩下的巧克力都塞回盒子裡,把糖盒往車前一放,側頭托腮看向窗外,心想這巧克力怎麼一點都不甜。
楓澤園是近年新開的樓盤。
林千尋是在林靈上高中那年在這裡買了新房子,四室一廳,其中一間房是阮枝的,但阮枝很少回來住。那間房也一直沒人動。
邢驚遲撐著傘為阮枝遮去了惱人的雨絲。
細風斜雨中點點的綠意鋪滿了整個小區,石徑彎曲幽深,水畔如白雪似的花兒垂著腦袋挨著水面,空氣中浮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楓樹隨處可見。
阮枝「被迫」挽著邢驚遲的手。
邢驚遲一隻手拿著禮物,另一手撐著傘,不能牽著她的手就偏要她挽著他走。阮枝在心裡直嘀咕,這個男人溫柔的舉動里都帶著蠻橫的霸道。
約莫走了五分鐘左右阮枝就指著前面的樓說:「前面就是我爸爸家裡,他們住十六層。說起來我們家住六層也是你選的嗎?」
邢驚遲收起傘攬著她避開進出的路人,應道:「嗯,當時高樓層的房子也有。我考慮了一下安全風險折中買了六層,夏天江北片區偶爾會停電。」
阮枝想了一下如果夏天停電她爬十六樓的場景,繃著小臉點點頭:「你買的對。」
兩人說話間電梯「叮」的一聲響,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
一時間電梯外的人和電梯裡的人都沒有動作。
電梯的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模樣,扎著馬尾,面容清秀,眉眼處細看和阮枝還有那麼一點兒像,正定在原地看著他們。
挽著邢驚遲的阮枝和下來丟垃圾的林靈大眼瞪小眼。
阮枝身邊的男人很顯眼,林靈第二眼就瞧見了。她也一點兒不避著,就這麼上下打量了一眼邢驚遲,身高優越,肩寬腰窄,底下是修長的腿。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長了一張過分帥氣的臉。
林靈的視線在阮枝的手和男人的手臂相交處停留了一瞬,心裡已經有了想法。小丫頭眼珠子轉溜一圈,心裡已有了主意。
林靈笑眯眯地喊了一聲:「姐,你回來啦,這位是?」
阮枝:「......」
你表情語氣做作的不要太明顯。
她側頭看了一眼一臉淡定的邢驚遲,剛想介紹就聽邢驚遲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林靈,我是你姐姐的丈夫邢驚遲。」
和上次在電話里相差無幾的介紹。
林靈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又揚起虛偽的笑:「我姐姐的丈夫?我姐夫逃婚了,連自己的婚禮都沒參加,你不知道嗎?」
阮枝輕咳一聲,喊了一句:「靈靈。」
邢驚遲倒是不在意林靈說的話,畢竟這女孩說的是事實。他直視林靈,一點兒都沒迴避她的話:「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很抱歉,林靈。」
林靈知道阮枝不想再提這件事,她不情不願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的婚禮,和我道歉有什麼用。」
說完也不管邢驚遲和阮枝,自顧自地拿著垃圾袋出去倒垃圾了。
阮枝在心裡嘆了口氣,拉著邢驚遲先進了電梯,免得一會兒那個小丫頭又胡說。她扯了扯邢驚遲的袖子,小聲道:「對不起啊,本來想讓你輕鬆點吃頓飯的。」
邢驚遲垂手握住阮枝纖瘦的手,側頭低聲道:「這件事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要你不生氣就好。等天氣暖和一點,我們去補拍婚紗照。」
聞言阮枝愣了一下。
補拍婚紗照又是什麼時候說好的事?
不過邢驚遲這麼問她也沒拒絕,誰不喜歡自己美美的樣子呢。她眨眨眼,好奇地問:「我們去哪兒拍?可以出國嗎?」
邢驚遲望著她的小臉揚了揚唇角:「你想去哪兒拍都行。」
畢竟他的婚假還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調休申請表上。
阮枝原本沒想過這件事,被邢驚遲這麼一說被勾起了那麼一點兒興趣。畢竟大家結婚的時候都拍婚紗照了,而她阮枝枝沒有。
不一會兒十六層就到了。
阮枝率先走出電梯,林靈這小丫頭出門的時候就沒關門。左邊的大門敞開,食物的味道順著風絲絲縷縷地傳來。
阮枝進門後給邢驚遲找了一雙拖鞋,換了鞋才朝裡面喊了一聲:「爸爸,我們回來了。」
邢驚遲立在門口不動聲色地掃過玄關、廚房、客廳以及連接臥室的門,這裡有三個人的生活痕跡,就是沒有阮枝的。
這房子當時裝修的時候設計的是開放式廚房,林千尋一抬頭就能看到門口站著的阮枝和邢驚遲。他拿著鍋鏟瞥了一眼阮枝身邊的男人,提聲應道:「誒,爸爸在做你喜歡吃的東坡肉,還給你炒了龍井蝦仁。」
林千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看起來溫和很有精神,黑髮打理的一絲不苟,身上的衣服整潔無褶皺,想來他的生活習慣和他從事文物修復也有關係。他和阮枝一樣都有一雙巧手。
邢驚遲緊跟著阮枝喊了一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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