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邢驚遲的腳步頓住。
男人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了。
漫天黃沙中,邢驚遲一眼就瞧見了阮枝。
她的肌膚在人群中白的晃眼,像玉一般瑩潤白皙。她正仰著頭,對著邊上的男人笑,唇角弧度柔軟,目光清澈乾淨。
無一處不是他所熟悉的模樣。
邢驚遲立在那裡安靜地看了許久,忽然轉身走了。
男人詫異地跟上來:「刑隊長,您不去找阮小姐了?」
邢驚遲「嗯」了一聲,應道:「不去打擾她工作了。她住在哪兒?」
男人依言把他帶到了阮枝住的旅館,把準備的衣服給邢驚遲之後又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走之前他還琢磨著這人到底是幹什麼來的,見著了阮小姐也不過去說句話。
邢驚遲將阮枝住的旅館以及附近的地方都摸了個遍,這裡的條件實在不好,還不如他們警隊的老宿舍。地方也小,沒半小時就能把這兒走遍。
邢驚遲將周邊摸清楚後去旅館開了間房。
旅館的老闆熱情好客,對邢驚遲來說融入當地環境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沒幾句話就把考古隊住在第幾層套出來了。他在同層開了間房。
他這一路過來帶了一身沙塵,洗完澡後又下了樓。
這個點差不多是他們回來吃飯的時間,邢驚遲隱在角落裡看了一會兒就看見阮枝帶著那頂小草帽出來了,她跟在一個老教授身邊。
兩人說這話,只不過這話沒說一會兒後頭就有人跟了上來。
是剛剛那個男人,阮枝還對他笑了。
邢驚遲從上至下仔仔細細地將那男人掃了一眼,只覺得沒一處是順眼的。他看著他們進了小餐館,那男人還想坐阮枝邊上,阮枝動作快,坐老教授邊上去了。
餐館內的阮枝正擦著筷子,隱隱覺得有人在看她。
可當她回頭的時候卻什麼人都沒看見。上一次阮枝出現這種異樣的感覺的時候是在溪林村,當晚她就被人抓走了。
阮枝想了想,給邢驚遲發了條簡訊。
[枝枝不胖:老公,你上午的工作結束了嗎?]
[邢驚遲:結束了,準備去吃飯。]
[枝枝不胖:我中午吃麵。老公,我又覺得有人在看我了,也可能是錯覺,這裡日頭大。]
不遠處的邢驚遲:「......」
他不敢再看,免得再嚇到阮枝。
[邢驚遲:吃的什麼面?]
[枝枝不胖:這裡的特色面,就叫這個名字,還挺好吃的。]
阮枝回完這條之後將邢驚遲回過來的內容反覆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平時邢驚遲對她的安全問題很敏感,她自己也注意了很多,這一次他居然避開了這個問題。
這會兒面還沒上來。
阮枝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出去了。
親眼看著阮枝出來找人的邢驚遲頓了片刻之後挑起了唇,他的小青瓷越來越聰明了。只不過他現在還不想出去。
阮枝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心想自己可能是被風吹壞了腦袋,邢驚遲怎麼可能來這裡。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阮枝的面上來之後邢驚遲就不再發信息,只說自己也去吃飯了。等阮枝吃完面和同事離開之後,邢驚遲進餐館在阮枝原先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特色面。
如阮枝所說,味道還不錯。
邢驚遲動作迅速地吃碗麵,換了個方向去他們的挖掘現場。雖然出入口看得嚴,但對邢驚遲來說找到另一個入口並不是什麼難事,即使那入口非常人能進。
因著這裡風沙大,現場邊搭了許多方方正正的大帳子。
挖掘出來的文物被送到這些帳子裡。邢驚遲眼睜睜地看著阮枝和那男人一塊兒進了帳子,這一進就是一下午,再也沒出來。
邢驚遲就這樣在太陽下站了一下午。
直到阮枝和那男人先後腳出來,兩人偶爾說兩句話。他明白他們只是普通同事,但一想到阮枝的笑,邢驚遲的心頭就漫上醋意來。
邢驚遲跟著阮枝回了旅館。
那男人似乎說了什麼,阮枝拒絕了,他面上的失落難掩。
那男人沒回旅館而是轉身去了那間小小的酒館。邢驚遲看了半晌,跟著他進了那小酒館。只才一進門,裡面的人都朝他看來。
他是生面孔,且生得這樣英俊。
老闆娘笑著問了句:「過來玩還是取景的?」
邢驚遲沒應聲,只到吧檯邊點了酒。
他在那男人身邊坐下。
老闆娘見他這態度也不多說,她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一瞧就心裡就有數,這男人不好惹。
等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小酒館裡的人越來越多。
邢驚遲一杯接一杯的喝,不論是面上還是眼底,都絲毫沒有酒意。他好些年沒喝酒了,酒精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今晚是例外。
他聽著邊上那男人和同事聊天。
「你沒見著阮枝手上的戒指嗎?」
「第一天就見著了。」
「那你還往人邊上湊?」
「我控制不住,和她多說兩句話也好。」
「唉,兄弟,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有緣無分。」
「不說了,喝酒。」
邢驚遲扯起一個諷刺的笑,這算什麼緣。他喝完最後一杯,重重地丟下杯子,抽了幾張錢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館。
入夜之後溫度下降不少。
邢驚遲在冷風中清醒了一會兒,他仰頭看著西北的天。這裡的天很低,星星也格外多,他看過許多次了,在阮枝拍的照片上。
她洗完澡就會去旅館的樓頂看會兒星星。
那時候他們會在電話里說說話,只她從來不說想他。
邢驚遲回了旅館,他憑著直覺直接上了樓頂。
這旅館老舊,沒有電梯,樓道里亮著黯淡的燈。邢驚遲腿長,幾步就走到了樓頂,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坐在石階上,仰著臉看著夜空。
許是他的視線過於灼熱。
阮枝終於從夜空中收回了視線,後知後覺地看向了他。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動。
星空下,夜風吹過,阮枝的黑髮被吹得凌亂。她越過夜色看到了立在門口的那個男人,他注視著她,眼底泛著微紅。
原來那不是她的錯覺,阮枝想。
中午一直在偷看她的男人,被她抓住了。
片刻後,阮枝出聲問:「喝酒了?」
別人許是看不出邢驚遲的酒意來,但瞞不過阮枝。
邢驚遲緊緊地盯著她,好半晌,忽然道:「你過來。」
阮枝瞅他,這喝了酒就是不一樣。
語氣聽起來還怪凶的。
她也不和醉酒的人計較,想著他一聲不吭地跑來心就軟了下去。
阮枝輕嘆了口氣,起身朝那男人走去,還沒走幾步,這男人就大步上前把她抱進了懷裡。熟悉的味道和濃郁的酒氣一齊將阮枝包圍。
他緊緊地抱著她,可還是控制著力道。
阮枝攬住他勁瘦的腰,軟聲道:「怎麼不說一聲就過來了?」
男人不應聲,微重的呼吸在她耳側響。
阮枝只好仰起臉看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輕聲道:「老公,下午是不是你在看我?連夜過來的?吃過晚飯了嗎?」
邢驚遲低垂著頭,能清晰地看清落在阮枝眼睛裡的星星。
還有他。
許久,邢驚遲才啞聲道:「枝枝,別對他笑。」
阮枝一怔,她對誰笑了?
這些天她見誰都笑呵呵的,還真不知道邢驚遲說的是誰。但這會兒也只能順著他的話說:「知道了,以後不對別人笑。」
她說的是別人,不是特定的某個人。
邢驚遲便知道,她根本沒把那個男人放在心上。
在夜風中他的醉意該散去。可星空這樣浪漫,他懷裡的人又這樣軟、這樣美,邢驚遲的醉意泛了上來,他像只黏人的小狗一直在阮枝頸側蹭來蹭去。
阮枝被他的發蹭得癢,哄了半天才把這男人哄了下了樓。
她牽著他的手往住的那一層走,側頭問:「開房沒有?」
邢驚遲應:「沒有。」
阮枝開了門,側開身讓邢驚遲先進去,她跟在後面。
這男人進門也不開燈,就站在門邊盯著她,她關了門,無奈道:「老公,你..」
話說了一半。
她又這黏人的傢伙抱住了。
「枝枝,我想你。」他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溫順又委屈,停了半晌又繼續道:「老婆,我錯了,你別生氣。」
阮枝輕嘆,抬手摸了摸他的發:「我不生氣了,很早就不生氣了。」
「你不想我。」
「...我想你的。」
「你不說就是不想我。」
阮枝:「......」
這男人喝了酒怎麼這副模樣?
阮枝被他壓在門上動彈不得,只好放輕聲音哄了他幾句。可邢驚遲卻將她抱得愈發的緊,好半晌才克制道:「老婆,想親你。」
阮枝彎了彎唇,仰頭湊到他的唇邊,小聲道——
「我閉眼了,你親吧。」
...
「枝枝,我愛你。」
「我知道。」
「只有你愛我。」
「胡說。」
於邢驚遲來說,他的前半生。
有人憎他,懼他,崇拜他或愛慕他。
可他知道,只有阮枝不因他的身份、他的過去、他的現在而愛他。
她只因他是邢驚遲而愛他。
只要她愛他,邢驚遲想。
只要她愛他,他便死生不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