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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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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的老古玩市場在江南以西的老城區內,邢驚遲還是頭一回來這裡。說是市場其實就是幾條弄堂里的一片小天地,車開不進去。

邢驚遲和阮枝在巷口下車。

年久失修的路燈倚在矮牆邊搖搖欲墜,發出奇怪的「嘎吱」聲,巷子裡黑漆漆的,僅中間亮著兩盞幽幽的燈籠,乍一看還怪嚇人的。

阮枝對這裡很熟了,她打小兒就在這一片混,往小巷子裡一鑽估計邢驚遲在短時間內都抓不住她,看著熟悉的巷口還有點感慨。

天放晴後夜裡的空氣清潤不少,從江面吹來的風帶著熱意。

阮枝往亮著燈那處看了一眼,抬步往裡走去。不過腳才邁開就被人扣住了手腕,身後的人微微用力,就將她納入了懷裡。

男人清冽的味道兜頭而下,隨之響起的是他略顯低沉的聲音——

「又瞎跑?」

阮枝眨眨眼,仰頭看他一眼。

邢驚遲的面容隱在陰影里,晃動的燈光不甘心地爬上他的面龐,將男人冷硬的面容勾勒地清晰又模糊,只那雙黑眸在暗處也亮的驚人。

阮枝伸手自覺地挽住邢驚遲的手,小聲道:「你別怕,就是這裡黑,往裡走就亮了。」

邢驚遲沉默片刻,深覺阮枝對她丈夫的了解欠缺。

他抬眸大概地掃了一眼,下車前他在地圖上粗粗地看過這片區域,這裡不大,他站在巷口看一眼腦子裡就有這塊兒地的立體圖了。

邢驚遲又和邊上的小青瓷對視一眼,她正睜著那雙鹿眼往他臉上瞅,還真覺得他害怕。他頓了一會兒,低低地應道:「嗯。」

阮枝見邢驚遲應了不由抿唇笑了一下。

她拉著他邊往裡走邊介紹道:「這個市場比我們博物館還久呢,這周邊都拆的差不多了,就這個市場還沒動。許多人都捨不得,從這裡出去的好些人現在都是收藏大家了,想了不少辦法才把這裡保下來。時不時就過來看一眼,我爸爸他們那一輩人尤其多。」

阮枝挑了幾件事和邢驚遲說,完全沒注意邢驚遲摟著她不動聲色地在黑暗中精準避開了石板路上所有的水坑,甚至一點兒水都沒濺到。

「邢驚遲,你想先吃飯還是去那家店?」

阮枝往他懷裡蹭了蹭,剛剛下班那會兒她一聽就知道這個男人又跑來查案子了,真是一點兒私人時間都不給自己留。

邢驚遲雖然想查線索,也不想餓著自己的小青瓷。他把人連摟帶抱的走到亮堂的地方才微微鬆開,低聲應了一句:「先去吃飯,想吃什麼?」

阮枝想了想,在小酒館和麵館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選了小酒館。她好久沒來這裡了,上次來是一年前的事了。

阮枝熟門熟路地帶著邢驚遲往另一個小巷子走去,現在正好是飯點,晚上市場比白日裡冷清些,只兩邊的店鋪還開著。在這舊市場還有店鋪的多是幾十年的生意了,認得阮枝的人那可太多了。就這麼一路邢驚遲就聽了七八聲的「小枝兒」。

有的人會順帶著往邢驚遲身上瞄一眼,有的乾脆就直接問是不是小枝兒帶對象過來了,每當這時候阮枝就會笑眯眯地解釋——這是我老公。

邢驚遲垂眸,斂住黑眸點裡冒出的點點笑意。

唇角卻不受控制地挑上去。

真好聽。

他伸手將阮枝的手緊攥進掌心,直到阮枝帶著他推開隱於巷尾一家小酒館的門。說是小酒館,看起來也像是古玩店,只不過都是些和酒有關係的古玩。

「喲,枝兒,今兒怎麼空過來?」

站在台前的中年男人笑起來,挺著圓滾滾的胖肚子,穿著廚師服。這男人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像憨厚的大熊貓,怪可愛的。

阮枝眉眼彎彎地應:「鮑叔叔,好久不見啦。」

鮑生一見阮枝就高興,這小姑娘打小就聰明伶俐,跟著她師父走街竄巷的一點兒都不怵人,最關鍵是有靈氣。干他們這行的,還特講究眼緣。

鮑生笑起來,餘光瞥見阮枝身邊那個冷冰冰的男人,不由問道:「小枝兒還帶朋友過來了?這還是頭一回呢。」

這個地方吧,阮枝向來是偷偷來的,總不能讓林千尋抓到她未成年就跑來喝酒。林靈對這行不感興趣,也從沒跟著阮枝來過。這小酒館可以說是阮枝的秘密基地。

阮枝側頭看了一眼邢驚遲,他正垂眸看著她。

她抿唇解釋:「鮑叔叔,我年前結婚啦,這是我老公。」

喲?

鮑生聽這麼一聲兒不由擦了擦手,摸了桌上那副圓眼鏡戴上仔仔細細地瞧了邢驚遲一眼。半晌,點點頭,問道:「還和以前一樣?這位來大碗?」

阮枝拉著邢驚遲在台前坐下,應道:「對,謝謝鮑叔叔。」

說完又加了一句:「鮑叔叔,酒就別給他上了,我自己喝。」

鮑生擺擺手:「和我客氣什麼。得要個二十分鐘,你難得來一趟,我給你做點好吃的。你們要是呆著無聊就往逛一圈兒,幾條街的事兒。」

這小酒館是改造過的,低低的燈光和逼仄的座位都是刻意設計的,大片的空白都留給了那些酒盅和一些邢驚遲看不懂的玩意兒。

偏生出一股隱秘的意味來。

台前就兩個位置。

邢驚遲和阮枝像是擠在一起吃飯似的,這樣的距離一喝酒就容易上頭。

邢驚遲微微皺眉,視線在後面的那一排排酒上掃過,低聲問:「枝枝,你現在可以喝酒嗎?什麼酒?」

阮枝托腮應道:「能喝,鮑叔叔自己釀的,甜酒。我每次來都喝這個,你要查案子就算了,下回來再帶你喝。」

阮枝眨巴眨巴眼,她和邢驚遲一塊兒吃飯的時候還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喝酒呢。只那一次在滇城他和秦律在一塊兒吃飯見他喝過。

想到這裡阮枝順口問了一句:「邢驚遲,你知道秦律過來嗎?不是說過來聯繫你嗎,怎麼也沒聽你說過。他看起來比那會兒白了一點。」

邢驚遲牽上阮枝的手,往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店遠嗎?不遠我們過去看一眼。」

阮枝怔了一瞬,隨即就反應過來這話是要出去說。她順著邢驚遲的力道起身往外走,走前和鮑生打了聲招呼說很快回來。

雖然是邢驚遲有話說,但阮枝還是帶著他往那家店去了。

兩人邊走邊說。

有的人在某種事情上是有天賦的,就像邢驚遲。邢驚遲在當警察之前也沒想到自己在某些事上的敏銳度堪稱精準,這是時間和概率給他的自信。

邢驚遲在北城墓地看到林丞宴的那個瞬間心裡就覺得不太對勁,只當時他沒有深究,這種感覺在阮枝告訴他林丞宴和秦律出現在豐城博物館的時候更為強烈。

林丞宴是為了什麼而去的?為什麼牽扯上秦律?

這些問題都是邢驚遲需要花時間去想清楚的,但目前對他來說,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他身邊這個人。他曾承諾過保護好她。

邢驚遲思索片刻,開口:「枝枝,我這次去北城的時候遇見了以前的隊友。你知道我去年才調到了豐城,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北城,自從那次任務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阮枝知道邢驚遲是在執行任務中受傷的,但具體細節她並不清楚。聽邢驚遲這麼說,想來這個隊友和他們博物館牽扯上了關係,且不是秦律。

她抿唇,輕聲問:「是那個姓林的隊長嗎?」

阮枝記得那個男人的模樣。他和邢驚遲他們不太一樣,給人的感覺很溫和,氣質內斂,根本看不出來他以前是個警察。不知怎的,她覺得這個男人她似是在哪兒見過,怪眼熟的。

「邢驚遲,為什麼他們都不當警察了?」

這一點阮枝覺得挺奇怪的,照理說他們應該會有很好的前程,可這兩個人都不再當警察了。

邢驚遲微頓:「秦律當時是家裡出了點事,正好那時候任務結束了,就回了滇城。我以為他只是休息一段時間。」

至於林丞宴,他還真不清楚。

明明一年前他們還是親密的隊友,現在卻變得模糊起來。

阮枝想了想,應道:「我聽同事說那家安保公司很難進的,工資很高。他們在私人公司也不錯呢,還更安全些。」

邢驚遲「嗯」了一聲,繼續道:「這件事不太對勁,這段時間你要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找不到我就找秦野和余峯,若是真的急,再找秦律。至於那個人..你離他遠一點。」

阮枝也不問為什麼,乖乖地點了點頭。

就兩人說話的時間他們要找的那家店鋪已經到了。

與巷子裡寬大的店鋪相比,這家店就顯得無比狹小了。窄窄的門看起來像是偏門,邊上只掛了一盞老舊的煤油燈,門關著。

阮枝停在窄門前,湊近門縫瞄了一眼,裡面亮著燈。

「邢驚遲,有人。」

說著阮枝就讓開了,她雖然知道這家店,但和這裡的老闆還真是不熟。只知道這老闆性格古怪,不論是顧衍還是林千尋來這兒都不帶她。

邢驚遲點點頭,往上掃了一眼。

這窄門最上方有塊板,刻著兩個字:陳記。

但邢驚遲卻沒想阮枝想的那樣上前敲門,他腳步一轉,帶著她走了,「今天太晚了,我和余峯明天再來。說好晚上約會的。」

阮枝枝:「......」

難道那不只是個藉口?

阮枝其實也很少在夜裡來這個舊古玩市場。這裡的夜晚比她想像的更冷清一些,澄黃的燈光從兩邊的店鋪里照出來,映在石板上的坑窪處。

淡淡的煙火氣息從巷子周圍逐漸籠過來,巷子裡沒什麼人。阮枝和邢驚遲慢悠悠地往小酒館走,兩人十指相扣,在外面難得這樣親密。

阮枝忽然覺得,在這個夜晚她更貼近了一點兒邢驚遲的心。

抱著這樣的想法,阮枝試探著問了一句:「邢驚遲,你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嗯...就是你十六七歲那會兒,我想不出來。」

阮枝聽賀蘭鈞或是別人偶爾提起那時候的邢驚遲,她未曾親眼見過,也不想去猜,顯然對她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問邢驚遲本人。

邢驚遲側頭看向邊上的阮枝。

她正仰著小臉,澄澈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眼裡的好奇都要冒出來了。精緻的眉眼在隱約的燈光下有些勾人。

邢驚遲克制著自己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沉沉的聲音從發乾的喉間冒出來:「十六七歲?那會兒上高中,和現在的男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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