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時間進入八月後已然是盛夏,再加上豐城常下雨,整座城市多數時間都陰沉又悶熱,像是籠了一層紗,鬧得人們苦不堪言。
往街上一走,大多數人看起來都蔫巴巴的。
等哪天人們臉上有了笑臉,就是天放晴了。
對阮枝他們來說,悶熱不是什麼問題,反而是雨天暗沉沉的光線讓人心煩。阮枝原以為她的八月也會如七月這般在忙碌卻安穩的日子中度過,但顯然上天沒讓她如願。
阮枝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拿著鑷子,聽到電話那頭說的話之後半晌沒反應過來,手裡的動作都頓住:「請問您剛才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不失耐心的重複了一遍:「是邢音遲的家長嗎?」
阮枝枝:「......」
她...她是還是不是呢?
阮枝懵了一下,想了想才應道:「邢音遲出什麼事了?
...
五分鐘後,阮枝放下了手裡的鑷子,朝朱教授喊了一聲:「教授,下午我請個假,有急事得出去一趟。這點兒活我晚上回來再干。」
朱教授正補色呢,沒抬頭,應了一聲。
阮枝拎了包急匆匆地往外走,路上給邢驚遲打了個電話,果然沒打通。
邢驚遲這個妹妹還在上高中,剛剛電話里的人是邢音遲的班主任,告訴她邢音遲在學校里和別人起衝突了,打她哥哥的電話沒打通才找了她。
阮枝心裡直犯嘀咕,她和那個小丫頭也就一年前在邢家祖宅見了一面。
按理說她們一點兒來往都沒有,這電話號碼顯然又是她告訴她班主任的。阮枝長這麼大,還沒處理過這種事,心裡還有點犯虛,也不知道那個小丫頭不找她爸媽,也不找謝昭,怎麼偏偏找邢驚遲。
邢音遲的高中在江南往東的另一個區,開車過去得要一小時左右。阮枝緊趕慢趕在五十分鐘左右趕到了學校,停了車也不敢多看就往教學樓跑。
這個點應該是上課時間,教學樓很安靜。
阮枝不知怎的,莫名有些緊張。明明她上學那會兒都沒這麼緊張過,她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邢音遲她們班主任的辦公室。
剛摸到走廊邊,阮枝就看到辦公室門口站了一個女孩。
女孩剪著俏麗的短髮,聳拉著腦袋。大夏天的午後就這麼站在門口,頸側已經熱出了一層薄汗,雙頰都泛著紅。
這個年紀,邢音遲還在發育,看起來就小小的一隻,像一株蔫巴巴的小樹苗,被烈日折磨的不清。
阮枝有些心疼。
阮枝輕吸了口氣,把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壓下,徑直朝著那個女孩走去。許是聽到了腳步聲,那個短髮的女孩也抬頭朝她看來。
說實話,阮枝和邢音遲對彼此都很陌生。
邢音遲也不過見了她兩面而已,一次是在邢家,另一次是在婚禮上。但阮枝生得好看,她見一次就記住了,此時近距離看阮枝她這樣還有點發懵。
「嫂嫂。」
邢音遲小聲喊。
阮枝沒急著問出了什麼事,只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是很熱。
她問:「站了多久了?」
很難想像邢驚遲這麼個性子會有這樣一個妹妹,要換成是她當年都不可能就這麼傻站著。問完邢音遲聲音低低地應了句:「不知道,沒多久吧。」
邢音遲又怕阮枝誤會,就解釋道:「我打不通哥哥電話。暑假的時候我去警局找哥哥,他和我說的,找不到他就找你。」
她捏著自己的指尖,不怎麼敢看阮枝。
阮枝怔了一下,這事兒她還是頭一回知道。
她也沒問這小姑娘為什麼不找她爸爸媽媽以及謝昭,只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道:「別怕,跟我一塊兒進去。有話要先告訴我嗎?」
邢音遲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這件事說出口實在是太丟人了,她說不出來。
阮枝抬手敲了敲門,開門進了辦公室,邢音遲跟在她身邊。
一進門辦公室的冷氣就撲面而來,將夏日裡的熱氣都驅散了。
阮枝皺眉,邢音遲肯定不會好端端地自己跑門外去站著。
她掃了一圈,和其中一個中年女人的視線對上。
這應該就是邢音遲的班主任了。
班主任看到來的是個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也有點訝異,她扶了扶眼鏡,問:「你就是邢音遲的家長?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阮枝看了低著頭的邢音遲一眼:「我是她嫂子。」
班主任看了她一會兒,說起正事:「邢音遲和同班的女生起了矛盾...」
想來這班主任對處理這些事很有經驗了,幾句話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起因是邢音遲她們班上的女孩子說邢音遲和某某在談戀愛,邢音遲平時安靜又低調,那會兒卻忽然發了脾氣,直接把人女孩的書包從樓上扔了出去。那女孩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子上過不去回家就鬧了起來,家長昨天來找了班主任要個說法。邢音遲拖了一天才肯聯繫家長。
阮枝沒應聲,聽著班主任繼續說話:「那邊家長的意思呢是想讓邢音遲在班會上給人道個歉。都是女孩子,因為這個事鬧大不好,你這邊覺得呢?」
都要讓人在班會上道歉了,還鬧大不好,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
阮枝從來就不是乖乖軟軟任人欺負的性子,更不說她這十幾年在古玩圈見的人各式各樣,多的去了。她扯起一個笑容,語氣輕飄飄的:「你們班那個女孩造謠我們家音音戀愛的事我還沒找她們算帳呢,至於音音把人書包丟下去,音音你是故意的嗎?」
邢音遲:「.......」
邢音遲反應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我手滑?」
班主任:?
阮枝這邊不肯妥協且態度強硬,班主任這些年遇到過很多家長了,她看了一眼邢音遲,也沒聽說這小姑娘有什麼來頭。
班主任沉吟片刻:「這樣吧,我安排你們雙方家長見個面。你看明天下午是不是方便?」
她這樣的身份在兩頭都討不了好,那個女孩的家長有點背景,還是讓她們自己去吵。
阮枝抬手摟住邢音遲,平靜道:「不方便,我們音音在外面曬了一小時已經中暑了。等她身體好了再商量這件事,音音我就先帶回去了,病好了再來上學。」
邢音遲面色遲疑。
她中暑了?
班主任氣悶。
人生得這麼好看的一姑娘怎麼這麼難纏?
阮枝才不管班主任什麼反應,帶著邢音遲就出去了。想來她們八月份上課就是在補課,她讓邢音遲回去把書包拿上就帶著人走了。
「想去哪兒?」
阮枝看著邢音遲把安全帶系好了問道。
邢音遲抱著書包還發懵呢,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她還有點兒暈。她總感覺她嫂子看起來比她哥還不好惹。
邢音遲咬咬唇,小聲道:「嫂嫂,這件事能不告訴我爸媽嗎?」
邢立仁是個控制欲很強的男人,何況邢音遲是他唯一的女兒。在經歷了邢驚遲的事之後倒是變了不少,但也沒好到哪兒去。邢音遲擔心的人其實是她媽媽謝春橫,要是讓她媽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鬧大。按照她媽那個雷厲風行的性格,不出一天誰都知道她是什麼身份了。
她再也不想過那種別人見了她都小心翼翼的日子。
阮枝想了想,應道:「這個你得問你哥哥,他說了算。」
聞言邢音遲頓時鬆了口氣,她抿唇笑了一下:「謝謝嫂嫂。」
這個時間邢驚遲還在上班,沒接電話指不定是去出現場了。阮枝仔細考慮了一下,決定暫時先把邢音遲帶回了豐城博物館,讓這小丫頭在她辦公室里玩會兒。
邢音遲去過博物館,但她真沒見過阮枝他們是怎麼工作。
從她踏進後院開始就忍不住驚嘆,這園子可真漂亮,就跟園林似的,隔著一條幽幽的小徑,一抬眸就能瞥見曲院荷風,每一丘都藏著步步曲折,蟬鳴響徹了夏日。
等再進了東院邢音遲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夏日裡,還有比這更舒服的地方嗎?她覺得祖宅都比不得這裡有意境,特別是那一片小菜地和白牆上的藤蔓,讓這炎炎的夏天無端多了幾分清涼。
邢音遲還瞧見了一隻肥嘟嘟的貓兒,不由心生羨慕。她從來不知道在豐城這樣的地方還能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
邢音遲忍不住開口問:「嫂嫂,你每天都在這裡上班嗎?」
阮枝點頭:「嗯,你想看我們工作嗎?還是去我工作間坐一會兒?」
邢音遲眨巴眨巴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可以看你們工作嗎?會不會打擾你們?」
阮枝直接把邢音遲帶進了大工作間,裡頭的人聽到聲兒都沒個反應,都自顧自地幹著活。只有朱教授抬頭瞄了一眼,這一眼就讓他頓了一下。
「喲,小枝兒,出去一趟怎麼還撿個孩子回來?」
朱教授說著還多瞅了人小姑娘一眼,模樣挺俊,看著還有點眼熟。
阮枝拿了點零食放在邢音遲面前,解釋道:「我妹妹。」
說完她又和邢音遲低聲說了幾句話就繼續去幹活了,這會兒她實在顧不上邢音遲。下午她的這點兒活可不能分心,一點兒不仔細前邊的可都白忙活了。
邢音遲哪有心思吃零食,她望著這個敞亮的工作間,充滿了驚嘆。
這比她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美。邢音遲似乎只有從出生到懂事的這段時間是自由的,再往後她在謝春橫的安排下過著既定的人生,課程、禮儀、培養興趣。
那些藝術美嗎,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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