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那些藝術美嗎,是美的。
但今天卻不一樣,邢音遲覺得自己的內心翻湧起潮汐。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慢條斯理的動作,聽著他們旁若無人的交談,幾乎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
在豐城的夏日,連晴都吝嗇。
下午五點,這座城市又落了夏雨,不大不小,格外惱人。
「隊長,你手機怎麼樣,還能用嗎?」
余峯瞅著邢驚遲手裡的手機,下午他們追人的時候犯人慌不擇路直接跳水庫裡頭去了,他們隊長一點兒沒猶豫也跟著跳了下去,等把人壓回警局再洗了個澡就五點了。
邢驚遲這手機用了好多年,也沒摔過修過,這會兒進了水倒是罷工了。
他蹙眉看了眼腕錶,這個時間該去接阮枝了。
「小事,下班吧。」
邢驚遲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比誰都急。
余峯和秦野一看就知道他急著幹什麼去。現在除了案子之外能讓他們隊長這麼著急的也就他們嫂子一個了,人都說新婚燕爾,這話不假。
周五下班的路總是格外堵一些,何況還下了雨。
邢驚遲手機壞了不能給阮枝打電話,心裡還有點急,想著阮枝會不會等急了。今天她不用加班,兩人說好出去吃飯看電影的。
不過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著急了別人也看不出來,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下車那會兒邁開的步子又大又急,地面的雨水濺濕了褲腳,在雨天也不能阻擋他像陣風似的掠過。
秦律正在展廳口看著他們上鎖關門,餘光瞥見邢驚遲已經見怪不怪了,連著幾個月都是邢驚遲來接阮枝上下班,把人護的跟眼珠子似的。
他小聲嘀咕:「今天好像晚了點。」
的確是晚了點。
邢驚遲踏進東院的時候朱教授他們早就走了,工作間已經亮起了燈。黯淡的天色下,邢驚遲第一眼瞧見的還是那盞阮枝畫的燈。
因著下了雨,整個院子都濕噠噠的,地面上映著工作間裡透出來的光,顯得院子裡很亮。瓦片上綴滿了雨滴,爭先恐後地往下落,滴滴答答的聽起來像某種樂器。
邢驚遲走到門邊,目光掃過某處的時候忽而頓住。
他沉默片刻,確認自己是在豐城博物館後,才抬步走進去。
「音音?」
邢驚遲蹙眉。
他這一聲讓趴在桌上下棋玩兒的阮枝和邢音遲一塊兒抬起頭來。這兩人都生得好看,驟然兩雙明眸一齊看向邢驚遲,讓他頓了頓。
阮枝看了一眼邢音遲,小聲道:「你自己說?」
邢音遲根本也不怕邢驚遲,她點點頭,走到邢驚遲跟前一股腦把事情都說了,說完還補上一句:「哥哥,我不想回家。」
邢驚遲終究對這個妹妹還是心軟,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受欺負了沒有?」
邢音遲笑了一下:「沒有,誰敢欺負我我就找哥哥。」
阮枝聽著還覺得挺有趣的。
這小姑娘被千嬌百寵長大,受欺負了不說找爸爸媽媽,也不找謝昭,偏偏來找邢驚遲。邢驚遲離家那會兒她也才五六歲,這兄妹倆的感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邢驚遲應下之後看了一眼阮枝,她托腮玩著手裡的棋子。
他出去給謝春橫打了個電話,沒說邢音遲出了什麼事,就說帶她玩兩天。謝春橫和邢驚遲沒有利益衝突,兩人關係面兒過得去。她也知道邢音遲從小就喜歡邢驚遲,囑咐了兩句就答應了。
於是今晚邢驚遲和阮枝的雙人約會就這樣變成三人約會。
因著邢音遲在,阮枝和邢音遲撐了一把傘。邢驚遲另外撐了傘跟在她們身後小心護著她們往外走,還好阮枝對這裡的路熟。
等到了車邊,邢驚遲打開車門,動作自然地伸手把阮枝抱了上去。邢音遲後車門看得目瞪口呆,她哥哥..居然還會疼女人?
邢驚遲關上車門就對上了邢音遲溜圓的眼睛。
他輕挑了挑眉:「你也要抱?」
邢音遲:「......」
她忙搖了搖腦袋,都多大了她才不要抱。
於是邢音遲默默地自己打開車門爬上了車坐好,並且努力地想做一個隱形人。心裡倒是有那麼點想法,原來她哥哥結了婚是這個模樣的。
原先阮枝和邢驚遲也沒想好去吃什麼,這會兒乾脆就問小姑娘的意見了。
阮枝系好安全帶,回頭看邢音遲:「音音,你想吃什麼?」
邢音遲想了想,報了一家餐廳的名字。
阮枝一聽,偷偷看了一眼邢驚遲,心想他妹妹似乎不太了解她哥哥的收入情況。這一頓飯能抵他大半個月的工資呢。不過想來邢驚遲也不心疼。
這幾個月下來阮枝算是發現了,這個男人基本上不在自己身上花錢,平時也不喝酒,只偶爾買包煙。因著她的緣故,他其實已經很少抽菸了。他在物質方面的需求幾乎沒有,近幾年賺的錢都用來買了他們婚房。
這對在邢家長大的邢驚遲來說,其實是很不容易的,由奢入儉難誰都知道。
他這幾個月都把錢花在她身上了,每出去一趟就得給她買點東西回來。有時候她甚至能收到他買的花,他也不瞎說,就老實說是他出現場順便買的。
果然,邢驚遲聽了一點兒猶豫沒有地啟動了車子。
趁著這個時間阮枝和邢驚遲商量了一下邢音遲的事兒:「音音學校的事怎麼辦?聽她們班主任描述,對方家長還挺難纏的。」
阮枝其實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她更喜歡和她的寶貝們呆在一起,安安靜靜的。
顯然邢驚遲也明白,他側眸:「這事兒你不用管了,交給我。音音,你想怎麼處理?」
邢音遲嘆了口氣,憂愁道:「其實那個男生根本就不喜歡我。哥哥,你說她明明喜歡那個男生,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她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阮枝枝:「......」
聽了這話她總有些心虛。
邢驚遲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默默別開頭的阮枝,無聲地笑了一下,應道:「每個人性格不同,處理感情的方式也不同。怯懦、溫和、冷淡、偏激等等,感情有很多表達方式。有的健康,有的不健康,你要懂得自己去判斷,這很重要。」
邢驚遲在警局什麼人都見過。
作為邢音遲的哥哥,其實他最希望的是他的妹妹不要受傷,但感情一事向來就不是能由自己控制的。
阮枝是,他也是。
吃完飯邢驚遲和阮枝本來是要去看電影的,但這回身邊帶了個小傢伙,還是早點回去把她安頓好。阮枝想到家裡沒有客房還有點頭疼。想了想阮枝決定把邢驚遲趕到書房去睡。
於是他們三個人從餐廳出來後就圍著商場繞了一圈。
路上看到有賣冰淇淋的店阮枝和邢音遲都走不動道,邢驚遲無奈,只好上前排隊給她們倆買。畢竟一個是他妹妹,是個小女孩。另一個是他老婆,是他一個人的小女孩。
回家的路上邢驚遲和阮枝像平常一樣說著話,兩人聲音都低低的,撿著這兩天有趣的事情說或是商量著周末怎麼過。
邢音遲一直沒說話。
她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其實她從來不能理解為什麼邢驚遲要走,雖然那個家不是那麼完美,至少那裡有家人在。
在她看來,人生中的某一刻,總是需要血脈相連的家人的。
可今日,她看著邢驚遲和阮枝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談論著日常,忽然就明白了邢驚遲當年為什麼一定要離開邢家。這樣平靜卻讓人覺得舒適幸福的生活,太難得了。
等他們到小區之後天已全然暗了下來。
邢驚遲沒立即開車進去,他和阮枝都想著給這小丫頭買點零食水果吃。
她們還是撐著同一把傘。
阮枝走在前面開了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另一隻手撐著傘。隔著細密的雨聲,邢驚遲能聽到她溫柔平和的聲音:「小心點,害怕就挽著我。」
邢驚遲的目光凝在阮枝纖弱的背影上。
從一開始阮枝就接受了他的全部。他的職業、他的不告而別、他的行蹤不定,到如今還有他的家人。阮枝她一開始究竟是為了什麼?
明明在那之前他們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邢驚遲在滇城就想過這個問題。
但那時他不曾深想,這幾個月他又被這幾個案子填滿。
邢驚遲的腳步漸慢,他在那個會議上發現了別人沒有發現的事。在被秦野串起來的時間線里,除了曾鷗之外,還能把這些案子和線索串聯起來的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阮枝。
從阮枝出現在竹樓群、提醒他們千鳥他們未曾離開、告訴他古玩市場青銅器上泥土的古怪,再到溪林村發現墓葬、豐城博古館收到匿名捐贈、曾鷗劫持阮枝然後死亡,也是阮枝帶著他去了那家陳記,由此引出鄭子陽和曾鷗的關係,最後鄭子陽死亡。
這一切的一切,居然和阮枝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邢驚遲垂眸,斂住了眸中的思緒。
「邢驚遲,我和音音先進去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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