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這段時間惹她不高興就算了,今天還這麼黏人。
邢驚遲在身邊拱來拱去,阮枝怎麼還可能看得下去,想了半天,乾脆把書往邢驚遲懷裡一塞,氣悶道:「我眼睛疼,不想看了。」
懷裡的書半敞著,邢驚遲一下就懂了,他配合道:「我給你念,你躺下。」
阮枝哼哼一聲,乖乖在邢驚遲身邊躺下。
小時候顧衍也常給她講故事,但邢驚遲講起故事來和顧衍不一樣,明明平日裡和她說話很溫柔,這會兒念起書來卻硬邦邦的,聽得她直皺眉。
在阮枝的想像中,她應該在男人低沉溫柔的聲音里緩緩睡去,現在卻越聽越精神,甚至想爬起來和他進行一些學術交流。
她聽著聽著,心裡又冒出一個問題來:以後邢驚遲能哄孩子嗎?
想到這裡,阮枝聽不下去了,扯了扯這男人的衣擺,嚴肅道:「老公。」
邢驚遲的視線從書上移開:「困了?」
阮枝:「……」
他居然也說得出口,也不知道這男人平日裡開會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阮枝雙眼亮晶晶的模樣哪像是困了。
邢驚遲把書往邊上一放,半躺下,撐著身子看她:「有事想和我說?還是餓了?」
近來阮枝吃得多也餓得快,她現在比過年那會兒胖了點。原本邢驚遲和林千尋還擔心阮枝會不會孕吐,她胃口卻很好,這讓他們鬆了口氣。
阮枝眨眨眼,戳著他的下巴問:「邢驚遲,以後你哄孩子睡覺,你會嗎?」
邢驚遲沉默,沒和阮枝結婚前,別說哄人睡覺,他連哄人都不會。
邢驚遲沉吟片刻:「我可以學。」
他在網上看過,有很多關於這些的課程和直播,他得抽空去看看,學習研究一下。
一旦這個話題開啟,阮枝的好奇心就止不住,什麼問題都往外冒——
「老公,你喜歡女孩子還是男孩子?」
「都喜歡。」
「你以後愛小朋友還是愛我?」
「愛你。」
「以後你帶小朋友,行嗎?」
「行。」
「你想要幾個小朋友?」
「……」
所有問題邢驚遲都回答得乾淨利落,唯有這個問題他半晌都沒應聲,阮枝本來都閉上眼睛了,這會兒又睜開眼去看他。
邢驚遲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低聲道:「一個。」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往他懷裡一滾,閉起眼睛,催他:「關燈睡覺了。」
邢驚遲依言關了燈。
這些天阮枝都是在邢驚遲懷裡睡著的,但今晚不一樣,她知道他不會走了。想到這裡,阮枝確認似的地問了一遍:「老公,晚上你還走嗎?」
邢驚遲輕撫著她的後頸,應道:「不走,每晚都陪著你。」
這一晚阮枝睡得很好,一夜都未醒。
邢驚遲心裡的那點空蕩蕩也被填滿了。
-
豐城進入夏天,天越來越,阮枝的小腹有了微微的凸起。
於是,博物館裡的人都知道她懷孕了。
這段時間,阮枝總能收到來自叔叔阿姨們的關愛,不管她走到哪兒,都有人用慈愛的眼光看著她。
東院裡的三個男人更為小心翼翼,一點重活都不讓阮枝碰。
劉奕華時常去外頭買新鮮水果回來。
阮枝也不拒絕,她這段時間確實貪吃,她在照鏡子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胖了。阮枝發愁,愁過之後決定以後還少吃點,當然吃水果不算。
因為阮枝懷孕,姜婉蘭在路上遇見她,偶爾會和她多說兩句話。
阮枝瞧著姜婉蘭,一臉新奇,心想這女人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話。畢竟邢驚遲把人一家子都抓進去了,她倒也想得開。
說著,阮枝想起她和劉奕華的事,試探著問:「姜婉蘭,我前些天在食堂聽人說你在辦簽證,是準備走嗎?」
姜婉蘭神情平靜,視線落在光影斑駁的地面,應道:「說實話,我還沒想好。或許等簽證下來的那一天我可能就會有答案了。」
兩人走到院門口,她們在這裡分開,回東西兩院。
阮枝愣了好一會兒才往裡走,剛剛姜婉蘭那句話是在暗示她什麼嗎?阮枝一時間想不明白,到底是姜婉蘭暗示了,還是她懷孕多想。
進了東院,阮枝的視線就時不時落在劉奕華身上,次數極其頻繁,辦公室里的人都注意到了。
朱教授瞧兩人一眼,心想總不能吧,他擠眉弄眼地去看趙柏。
趙柏無奈,壓低聲音道:「教授,小劉和小姜的事還沒理明白,您可快把腦子裡的想法收一收。」
朱教授心想也是,他被這天熱傻了。
阮枝毫不遮掩的視線劉奕華當然能感受到,他沉默了一陣,阮枝又一次看過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阮枝,有話和我說?」
阮枝啃蓮霧的動作一停,遲疑許久,小聲道:「我今天吃飯回來遇見姜婉蘭了,和她說了會兒話。」
劉奕華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化。
阮枝瞧著,繼續說:「你聽說她在辦簽證的事沒有?今天她和我說,其實她沒想好走不走,或許簽證辦好她就想好了。我看看……離她辦好簽證還有兩周吧?」
這下劉奕華可算有點反應了。
阮枝親眼看見他捏緊了手裡的杯子。
阮枝也沒多說,捧著蓮霧回自己工作間午休去了。
她這段時間總是很困,若是中午不睡一會兒,下午肯定又睜不開眼睛。
懷孕後,邢驚遲特地在工作間給她放了一張柔軟的小床,邊上一個小柜子,飲水機和零食都是他準備的。
她睡覺時,諾索便在她身邊守著她。
...
夏日悶熱,阮枝每天揣了個小球走路,經常走著走著就覺得累。兩人每天上下班,都是諾索拖著阮枝走,這一人一狗也不知是誰溜誰。
這一天,邢驚遲來接阮枝下班,她又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進門,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掂了掂重量,阮枝剛懷孕那會兒胃口確實很好,起初也胖了幾斤,但苦夏之後她的體重又開始掉,胃口不如從前。
邢驚遲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人,放輕步子往外走。
諾索跟在一邊,走得也比平日慢一些,尾巴一甩一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
當豐城迎來第一場雪,阮枝的肚子從一個小球變成更大一兒的球。雖然還算不上圓滾滾,但多多少少阻礙了阮枝的日常生活,她花了點時間去習慣。
入了冬,因為身體原因,阮枝一直沒去看顧衍。
直到這個雪天,阮枝看著窗外的飄雪,忽然對邢驚遲說:「老公,我想去觀山。」
觀山在豐城是個特殊的地方。
那座山里除了一座監獄,便什麼也沒有了。
阮枝去觀山的時候邢驚遲向來是不去的,但如今不一樣。他伸手將阮枝的碎發捋順,低聲問:「我送你去,在外面等你。」
阮枝知道現在情況特殊,點點頭應了。
觀山遠離城區,阮枝下車的時候,雪又下大了一些,邢驚遲將她送到門口,攏了攏她的圍巾,沒說話,看著她慢吞吞地走進去。
門口的警員悄聲道:「沒事刑隊,我跟著。」
邢驚遲道了聲謝,便走開了。
邢驚遲沒上車,獨自立在檐下望著簌簌的雪。
他沒告訴阮枝,春日裡他曾單獨來見過顧衍一面。
那是春天阮枝去見過顧衍之後,即便她不說,他也能感覺得到她情緒低落。所以邢驚遲來觀山見了顧衍,得知那時候顧衍和阮枝說了什麼。
邢驚遲聽完,對顧衍說:「師父,她一直在為這六年自責,覺得讓你為難了。往後她想讓你隨心的活,不用再遷就她。」
顧衍久久無言,而後他又問:「小枝兒讓我給孩子取個名字,我就問你一句,孩子跟她姓行不行?」
邢驚遲說:「行。」
那天他們也就說了這麼幾句話。
當雪落滿枝頭,阮枝出來了。
邢驚遲隔著門看了她的臉色,這次她看起來心情愉悅。他牽了她的手出來,問:「師父怎麼樣?」
阮枝笑起來:「他胖了。」
這六年間阮枝都沒見顧衍胖一點,這回來看他竟然胖了點,臉色也好,語氣也溫和,眉眼間的輕鬆不似作假。他是真的過得順心了點,即便被關在這座山里。顧衍那會兒還安慰她,不過換了一座山,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那時阮枝不信,今天見著他卻覺得那時他說的是真心話。
邢驚遲見她笑起來,不由彎了唇:「胖了好。」
有他在,顧衍的日子不會難過。
-
這一晚他們沒回家,去了楓澤園吃晚飯。
阮枝懷孕之後,時常回去看林千尋,林千尋原本是常盼著阮枝過來,但她懷孕了老往這裡跑他又擔心,說打個電話他過去就好,還偏在雪天過來。
吃過晚飯,阮枝沒心沒肺地和林靈一起下樓堆雪人了。
邢驚遲留在家裡,和林千尋叨叨最近阮枝的身體情況,這兩個男人這段時間為她是操碎了心。
林千尋站在窗戶前,往下看他兩個女兒的身影。
他仔細看了一陣,見她們玩得開心,放下心來,問邢驚遲:「我看枝枝胖了點,這段時間她胃口怎麼樣?犯噁心嗎?」
邢驚遲垂眼看底下的人,道:「比夏天好,胖了點,胃口不錯。一直沒犯過噁心,就是困得厲害。」
林千尋點頭:「過了年她得休產假了吧?你們怎麼安排的?」
阮枝如今這樣的狀況需要人照顧,而邢驚遲隊裡時常有突發狀況,她在上班的時候倒還好,休了假反而讓人為難。
邢驚遲最近也在考慮這件事,應道:「她想去外公那兒住。」
林千尋瞧她一眼,問:「你怎麼想?」
邢驚遲頓了頓,道:「她雖然不說,但我看見好幾次她在翻以前的相冊。如果她願意,讓她和媽去住一段時間。」
去國外和阮清住?
林千尋聽到這兒,真是有點詫異:「你捨得?」
邢驚遲沒應聲,捨不得也辦法。他怕照顧不好阮枝,也擔心她的情緒,萬一隊裡出了什麼情況,很可能顧不上阮枝。
他不會願意見到那樣的場面。
林千尋沒再問,看了眼時間,催他:「下去帶她回家去,那麼冷的天還玩雪,還和小朋友似的。」
樓下,林靈堆的雪人已初見雛形。
她勒令阮枝不能摘手套,於是阮枝只能站在一邊,可憐巴巴地捏兩個小雪球玩兒,她現在覺得彎腰都費勁。
邢驚遲耐心等了一會兒,等林靈把雪人堆好才走出去。
「老公,你看,林靈堆的雪人。」阮枝在雪裡朝他招了招手,白皙的小臉上帶著笑意,「看得我想吃棉花糖。」
邢驚遲走過去牽了她的手,撫去她帽子上的細雪:「帶你去買。給你們拍張照,拍完回家去?」
阮枝嗯嗯點頭,走過去和林靈一起站在雪人身邊,姐妹倆靠在一起,彎著眼睛笑,依稀可見面容間的相似。
邢驚遲舉著手機站在不遠處,將畫面定格。
細雪落下,邢驚遲凝視著鏡頭裡眉眼彎彎的阮枝,也彎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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