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每天按時回家,少吃外賣,睡覺前檢查門窗有沒有鎖。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就給余峯和秦野打。刑警隊就在兩條街區以外...」
電話那頭的男人已經就這個問題叨叨了十分鐘。
阮枝覺得自己手都舉累了,她好不容易聽完了朱教授的嘮叨居然又上趕著聽邢驚遲的。
她之前倒是沒發現邢驚遲是這麼能說話的男人,明明在他下屬面前就沉默寡言的,到她這兒就跟她爸爸似的嘮叨個沒完。
阮枝小聲叭叭:「那時候我不是也一個人住了三個月嗎,一點事兒都沒有,你別擔心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當邢驚遲安靜下來的時候背景音就變得明顯,他似乎是在車上,偶爾交雜一句人聲,聽聲兒路還不太好走,他的呼吸微沉。
阮枝嘆了口氣,這男人怎麼總是那麼彆扭。
她只好第三次應道:「我知道了,每天都按時回家,上班下班都給你發微信,有事就給你打電話,早上還得去跑步。」
男人低低的聲音在電話里有細微的變化,又沉又磁:「早上不跑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多睡會兒。等我回來去你奶奶的小區看一眼,把門窗的鎖都換了,你暫時別過去過夜了。」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知道了,我還有事要忙,晚上回家和你說。」
這邊阮枝掛了電話那邊邢驚遲的臉色卻不大好看。
男人冷著一張臉,本來就不怎麼熱鬧的車內就更沒人說話了。
車上就坐了三個人,除了邢驚遲以外還有餘峯和姚辰遠,秦野帶著一個小隊在前面領路。余峯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他從沒見過他們隊長打個電話翻來覆去磨磨唧唧地就說了那麼幾句話,這就算了,打完電話還不高興了。
姚辰遠很少有這樣憋笑的時候。看來他們的隊長夫人比他想的更要命,這才多久他們隊長出來辦個案子都魂不守舍了。
「遠哥。」
後面的冷臉煞神忽然喊了一聲。
姚辰遠忙收斂了臉上的神情,正經應道:「怎麼了?」
問完姚辰遠就等著邢驚遲繼續問,可等了好一會兒後邊都沒聲兒,他偏頭瞧了一眼,邢驚遲欲言又止,陰沉著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下姚辰遠倒是來了點興趣:「隊長?」
邢驚遲和自己僵持片刻,還是屈服於自己內心的想法問出了口:「遠哥,去外邊兒長期辦案的時候你和嫂子會打電話嗎?」
說到這個姚辰遠簡直不能太有經驗了,他平時和一堆未婚青年在一塊兒也沒地去說,現下他們隊長結了婚,好些話都有了出口。
姚辰遠叭叭地把自己和媳婦異地相處的經驗傾囊相授,結果邢驚遲聽了半天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他尋思著原來隊長不是想問這個,那他想問什麼?
邢驚遲沉默一瞬,問:「遠哥,嫂子在臨走前會和你說什麼?」
「......」
姚辰遠不想邢驚遲問的是這個,他笑了一下,心裡感嘆新婚夫妻蜜裡調油的同時還不忘回答邢驚遲的問題:「無非是些注意安全了,有時間聯繫,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聽得久了,現在她還沒開口我就知道她要說些什麼。」
「謝謝遠哥。」
「嗐,和我客氣什麼。」
這個話題結束後車內又恢復了安靜,只余峯偶爾側頭朝姚辰遠擠眉弄眼,或是偷偷瞄一眼后座的邢驚遲,他們隊長看起來心情更差了。
此時邢驚遲心裡的確有些悶。
他的小青瓷根本沒和他說幾句話,還急著掛電話。
下午邢驚遲擠出時間去看守所見了周強,周強仍堅持說周大富這十幾年沒聯繫過他,和先前的證詞相差無幾。但他直覺周強沒說實話。如果周強手裡有周大富的線索,他一定會牢牢地捏住,不會輕易放出來。邢驚遲不急這一時,他找了那麼多年,從一開始的焦躁到現在的蟄伏,漫長的時間教會了他等。
如今邢驚遲很少有類似於焦急這樣的情緒出現。
但是這短時間內阮枝就叫他體驗了數次。
邢驚遲偏頭看向窗外連綿起伏的山丘,無聲地勾了勾唇。
這對他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
接下來幾天阮枝都沒有和邢驚遲提起這件事,白天她和姜婉蘭劉奕華一塊兒去考古所培訓,晚上就回家呆著,她老老實實地和邢驚遲發上下班的簡訊,就是憋著這件事沒說。
賀蘭鈞考慮到他們博物館這些日子忙,而且許多老師都上了年紀,他們年輕人也需要機會出去看看,就把他們三個人丟了出去。
聽說本來賀蘭鈞是讓趙柏來的,但朱教授不同意,轉而把劉奕華塞了進來。
阮枝合理懷疑朱教授平時看起來不管事,但其實什麼都知道。
阮枝他們出發是在邢驚遲他們走後的第三天。
博物館派了一輛車送他們去溪林村,約莫三小時的車程。阮枝戴著帽子縮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休息,而她身邊的姜婉蘭就不一樣了,她顯然很興奮。
姜婉蘭斜著身子趴在副駕駛座後和前邊兒的劉奕華討論:「奕華,我剛從別人那兒聽說,這不但是個宋代墓葬,還是一個夫婦同葬的雙墓室。」
豐城考古隊人幾天前已經出發了,他們因著要培訓所以晚了幾天。
如今消息傳出來倒也正常。
阮枝心想等中午她們到了,姜婉蘭看到邢驚遲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反應。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回他們博物館就去了三個人,而這三個人居然都被邢驚遲用手銬銬過。
阮枝枝:「......」
這男人真是。
溪林村。
邢驚遲和秦野站在山腰處看著下方初見雛形的墓葬,這幾日一直在下小雨,今天是難得的晴天,但山里卻仍是雨後的痕跡,濕黏的土壤和蔫巴巴的雜草都還沒緩過神來。
余峯這幾天和考古隊混了個熟,這時候也蹲在坑裡拿著手鏟一點一點清理土塊,順便問問這墓葬下邊的情況怎麼樣。
四月間,這山裡的花兒幾乎都開了。
大片的粉像地上的雲朵一般連結在一起,在蔥鬱的山野間桃林就像一條小溪一樣橫跨過山林,嫩黃的迎春和連翹昂著腦袋看起來精神的很。
邢驚遲他們站在的位置能將底下的村落看的分明,老舊的村落大部分是瓦片房,乍一眼看去都是鋪著黑瓦的老房子,只進村的路口邊建了新房,那片地原先是田地,現在村里把空房子都收拾出來給了考古隊員和刑警隊,再來人可就得住到老房子裡去了。
秦野上山來就是和邢驚遲來匯報這幾日的走訪結果,他插著腰喘了會氣,遙遙地往山間望了一眼:「隊長,這村里老老少少加起來也就五十幾個人,幾個常在村口聊天的大爺大媽們都說見過不少陌生人來,見他們進了山,也沒見他們出來過。這村裡的空房我們都去檢查過了,沒有人停留過的痕跡,我看那群盜墓團伙不是在這山里另有住處,就是白天進山,晚上出去,大晚上的肯定沒人看見。」
說完秦野又往下瞥了一眼:「這小子這幾天倒是耐得住性子。」
邢驚遲神情淡淡的,姿勢鬆散地站著,連著聲音都發懶:「余峯一直都是個耐心極好的人,他是個合格的狙擊手。你看著墓葬的位置,雖然不顯眼但也不隱蔽,他們肯定會選擇在晚上行動,所以白天進山晚上出去這個可能性很小。但他們是有可能避開村民起床的時間出去的,他們不會住的太遠,你帶人去這村子附近查看,我下午帶人進山找。」
秦野點頭應下,想離開的當口又想起一件事:「對了隊長,副隊說文物局今天要到三個人,說是來負責整理出土文物的,昨兒還讓人去收拾了兩間老房子出來。我看這時間他們也差不多到了,副隊說讓您親自去接一趟。」
他去?
邢驚遲也不是不能幹這活,但這話是姚辰遠說的就有點耐人尋味。他這個副隊雖說性格溫和,但有時候總有那麼一點兒惡趣味。
邢驚遲輕挑了挑眉:「名單有嗎?我看一眼。」
秦野說完就要走了,哪還顧得上名單什麼的,他頭也不回地應:「名單都在副隊那兒呢,您自個兒去村口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就十分鐘的事兒。」
這山里離村口有段距離,尋常進山上山需要半小時,但邢驚遲哪是尋常人。
...
當車子駛入鎮裡的時候阮枝就知道他們離溪林村不遠了,她來之前查了溪林村的資料,之前她之所以對這裡的土有印象還是因為在大學會兒做了個土壤課題。這紅泥不僅顏色特別,連土質都和別的地方不一樣,特別軟也特別難清理。
阮枝忽而想起他們博物館的那批捐贈品。
她前幾天清洗瓷器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批瓷器先前已經被清洗過一次。這倒不是什麼特別的事,畢竟先前是別人的藏品,但如果這批捐贈品出自溪林村就有些耐人尋味,如果是盜墓團隊清理的,那他們之中一定有對此特別熟練且專業的人在。
姜婉蘭還是頭一回來這樣的村子。
這一路她就扒著窗瞧外頭的矮山和沿河而居的村落,還怪興奮的:「奕華,之前你跟著我爸爸是不是也去過這樣的地方?」
劉奕華笑了一下:「那時候只是跟著老師去窯廠看過,考古現場我也是頭一回看見。」
劉奕華和姜婉蘭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只不過姜婉蘭是姜家唯一的女兒,而劉奕華只是姜家窯廠一個工人的兒子。當年劉奕華的父親死於窯爐爆炸的事故中,母親不久後病故,在那之後姜家收養了劉奕華。
阮枝也是偶然得知這件事的。
她看到劉奕華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歡姜婉蘭,但他自個兒可不這麼覺得,還說只當姜婉蘭是妹妹。現下阮枝瞅了劉奕華一眼,心想也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能開竅。
就在劉奕華和姜婉蘭的交談間,他們的車即將開到村口。
阮枝之前還不覺得,真的到了卻開始緊張起來。她要溪林村的事她一點兒都沒透露給邢驚遲,心裡猜想著他一會兒要是見到他會是什麼反應。
這樣想著阮枝無意間往窗外瞥去,這一眼就讓她頓住了。
村口的斜坡處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短袖,雙腿修長,硬朗又漂亮的肌肉特別顯眼,他歪著身子,神色不明,沒往他們這邊看。
阮枝枝:「......」
她知道她一定會見到邢驚遲,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阮枝心裡一慌就想躲起來,好叫那個男人瞧不見她。但她在車裡肯定沒地方躲,乾脆就把身子往座位上一縮,對著姜婉蘭小聲道:「一會兒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姜婉蘭:「......?」
這人幹什麼呢?
就在阮枝縮下去的瞬間邢驚遲側頭朝這車瞟了一眼,這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副駕駛的劉奕華,劉奕華顯然也看見了他,因為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男人現在就僵住了。
邢驚遲的眸光忽然頓住,來的是豐城博物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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