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2)
豐城刑警隊。
周一上午過了大半的時間,邢驚遲才像陣風似的踏進了辦公區,沒有停留,直直地上了二樓,打開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整個過程一言未發。
秦野一愣,這是怎麼了?
他轉頭和同樣迷惑的余峯對視一眼。
除了他們兩個人似乎沒有別人發現邢驚遲的異樣,他的狀態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但秦野和余峯兩人與邢驚遲相處的時間最多,他們一瞧就知道了,邢驚遲這會兒不太對勁。
秦野推了推余峯:「隊長早上那會兒怎麼和你說的?」
余峯撓頭:「就說晚點到,其他什麼都沒說啊。」
沒一會兒,邢驚遲叫了秦野上樓。
秦野不知怎的,還生出點兒緊張的情緒來。余峯忙推他:「快去!」
秦野轉身瞪了余峯一眼,心想這人真是沒義氣,這會兒倒是催的急。平時辦案的時候沒見他這麼著急忙慌地催。
秦野忐忑不安地上樓敲了敲他們隊長的門,在聽到「進來」兩個字後才敢進門。
進門前他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不再去猜邢驚遲的心思。
等進了門,邢驚遲站在窗前。
他背對著秦野,眺望著窗外的操場。今天是陰天,走之前阮枝還去陽台給她的小菜地澆了水,並囑咐他好好地照顧好它們。
長久的沉默蔓延,秦野一時間也不知道邢驚遲到底想說什麼。
什麼事讓他這麼為難呢?
就在他以為邢驚遲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忽然出聲道——
「雀兒的事不必查了。」
男人沉沉的嗓音裡帶了其他情緒。
秦野怔住,他下意識地問:「雀兒找到了?還是出什麼事了?」
許久。
他聽到邢驚遲說:「找到了。」
十九年前的那個夏日拐賣案占據了所有報紙的版面,警局大半的警力都投入在這樁案子上。在那之後竟然沒人注意到在拐賣案告破的第二天清晨,警局接到過一個報警電話,有人接了,但電話那頭沒人說話,只有一些古怪的聲響。
連邢驚遲都沒有注意到這樣的細節,直到秦野去找了當年所有的紙質卷宗又打電話去確認才知道報警的人是個啞巴。就是那個啞巴,在十九前把被遺忘在山縫裡的阮枝救了出來。
阮枝走丟的那一年也正是十九年前。
對邢驚遲來說,在房間裡找一本被藏起來的相冊,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在翻開那本相冊,看到小時候的阮枝的時候,就什麼都明白了。
阮枝從小就是聰明孩子。即便那時她那樣年幼,卻也知道這樣大的事必定會引起家庭動盪,只不過她那時候還奢望著爸爸媽媽還能在一起,就將這件事藏在了心底。
只可惜她沒能如願,林千尋和阮清還是分開了。
於是,十九年前,對於林家和阮家來說,阮枝只是迷路走丟了。
沒人再知道阮枝曾被人販子抱走,也無人再知道那個夏夜。
那個夜晚,只有他與她知曉。
可現在,謝昭知道,阮枝知道。
他們任何一個人都知道他為了找到雀兒耗費了多少時間與心力,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他。但這件事他能怪他們嗎,不能。
謝昭在這件事上是個外人。
而阮枝...
邢驚遲想起他從清城回來的那個早晨。
在他和她說完往事的時候她似是有話要和他說的,可在那之前他卻硬生生地把這個機會掐滅,是他親口告訴阮枝,雀兒找到了。
於是她藏起了那些話語和心底的秘密。
他想重新開始,她就配合著他一起重新開始。
那樣他們之間就再無隔閡和負疚,她那樣用心良苦,只是為了讓他好受點。
原來,那一晚小小的阮枝指的不是那停在樹梢的雀兒。
而是那山間隨處可見的枝葉。
邢驚遲的情緒起伏從來沒有這樣大過。
這半年來和阮枝相處的太多細節都一齊湧上來。從一開始,阮枝就認出了他,在他們還未曾相見的時候,她就找到他了。
在滇城時她眼中隱隱的愛意。
林靈口中她喜歡了十幾年的人。
她的包容、妥協,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在情緒翻湧的岔路,邢驚遲竟有些恨。
他恨自己當時為什麼就那樣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恨阮枝為什麼這樣傻,這樣毫無芥蒂地來擁抱他,和他一起承擔這樣的生活。
他值得嗎?
這個答案暫時沒有人告訴邢驚遲。
阮枝到達R國機場的時候豐城已是傍晚。
她這邊天光正亮,只是氣溫與豐城相比,差太多了。
阮枝默默地裹緊了自己的大衣,林千尋正在往她脖子上繞圍巾。來接他們的車早就等著了,阮枝上車後給邢驚遲發了條信息。
許久她都沒等到邢驚遲的回覆,她想他肯定又留在警局裡加班了。
這一次拍賣會後天開始,這兩天阮枝打算去這兒的博物館溜達溜達,林千尋他們早已約好了老朋友們,她可不想去湊這個熱鬧。
這兒的天很低,碧藍的天空雲朵似乎觸手可及。
阮枝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顧衍。以往這樣的場合都是顧衍帶她來的,驟然換成林千尋她還有點兒不習慣。
「枝枝,到了酒店先休息會兒。吃飯時間爸爸來喊你。」
「知道啦。」
直到阮枝進了酒店洗完澡都沒能收到邢驚遲的信息。她想了想就跑去床上補覺了,在飛機上睡覺總是不那麼過癮。
等阮枝再醒來外頭天色已暗。
往窗外看去,隱隱還能看到一兩隻撲棱著翅膀的海鷗。鹹濕的海風有些沉悶,拂過停泊著的輪船,越過小酒館的風鈴,喚醒了夜的記憶。
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阮枝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手機,是邢驚遲的電話。她睜開眼瞧了一眼就又閉上了眼睛,接起電話懶懶地應:「老公,你又加班了嗎?」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能聽到他微重的呼吸聲。
阮枝睜開眼,又瞧了一眼屏幕,喊:「邢驚遲?」
好半晌,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枝枝。」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兒啞,細聽情緒也不怎麼高。
阮枝支起身子,靠在枕頭上清醒了一會兒才輕聲問:「你怎麼了?案子還順利嗎,晚上按時吃飯了嗎?冰箱裡有好些東西,我回來要是看到冰箱還是滿的,可是會生氣的。」
「枝枝,我..我想你。」
邢驚遲低啞的聲音似乎藏了些別的東西。
阮枝愣了一下,這麼突然地來了這麼一句,她還有點兒臉紅。她無奈道:「早上才見過呢,我很快就回來啦。要不要視頻看看我?」
邢驚遲卻拒絕了。
他轉而問起阮枝的事,阮枝把住的酒店和接下來的行程都告訴了邢驚遲。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邢驚遲才道:「枝枝,你回來後,我有話想和你說。」
阮枝應下:「好,記得了。那我說的話你記得嗎,要按時吃飯。」
邢驚遲啞聲應:「我知道,你該起床去吃飯了。」
最後阮枝隔著電話親了邢驚遲一下才掛了電話。她看著已經變暗的屏幕良久,邢驚遲的狀態不對勁,是出什麼事了嗎?
「咚——」敲門聲響了,林千尋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枝枝,睡醒了嗎?」
阮枝只好暫時把這件事放到腦後,應了一聲就起床和林千尋出去吃晚飯去了。吃完晚飯後他們一群人找了個小酒館敘舊,阮枝也跟著去了。
她縮在角落裡聽了一會兒這些叔叔阿姨們說起以前,說起豐城的文玩圈他們就不可避免地會提起顧衍,談起他又是許多嘆息。
阮枝卻不怎麼能聽得下去,和林千尋說了一聲就往外溜達去了。
一杯酒下肚,吹來的海風正好散了熱氣。
阮枝站在海岸邊望著全然陌生的城市,點點燈火與夜色交相輝映,遠處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街道邊人來人往。
她在想邢驚遲。
此時國內已是凌晨,若是往常他已經睡了。但想起下午的那個電話,阮枝想了想,在岸邊找了個位置坐下,給邢驚遲發了條信息。
[枝枝不胖:老公,你睡了嗎?]
與此同時,豐城。
邢驚遲坐在客廳陽台的躺椅上,這是周末阮枝除了沙發之外最喜歡呆的地方。他在這裡坐了很久,凝視著夜空。
阮枝並不知道,他離了她根本睡不了好覺。
只要她不在身邊,他就和以前一樣,噩夢纏身。
當信息提示音響起的時候邢驚遲才倒出一支煙,阮枝在家的時候他從來不抽菸。
在視線觸到信息的一剎,邢驚遲把煙塞了回去,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邢驚遲:沒睡,吃過晚飯了?]
[枝枝不胖:吃過啦,爸爸他們在酒館玩呢,我出來走走。]
[枝枝不胖:你不睡覺在幹什麼呢?]
[邢驚遲:在看星星。]
[枝枝不胖:大半夜的。豐城今天是陰天,沒有星星的。]
[邢驚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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