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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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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驚遲在車裡緊盯著面前向他跑來的女人,她的黑髮在風中揚起,她的肌膚像雪一樣發著瑩瑩的光。他在她眼睛裡看到了細碎卻耀眼的光芒。

他關門下了車,大步上前,張開雙臂將她穩穩地接住。

淡淡的甜香驟然在空氣中炸開,連帶著空氣都躁動起來。明明是寒冷的冬夜,邢驚遲卻覺得自己的血液變得滾燙,像他的心一樣。

冷風吹過。

邢驚遲掐著阮枝的腰微微用力就將她抱上了車,俯身給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沒忍住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這個吻溫和又漫長。

等邢驚遲鬆開阮枝的時候她一點兒都不冷了。

被他親得又熱又暈。

等邢驚遲坐上駕駛座的時候阮枝還小口喘著氣,她看著窗外呆了一會兒,忽然側頭對邢驚遲說:「老公,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們要個孩子吧。」

邢驚遲手裡的動作頓住。

好一會兒才啟動車子,車廂內一時間變得很安靜。

邢驚遲這會兒其實什麼都沒有想,關於孩子的事他早說過是阮枝說了算。他也不問阮枝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說要孩子,只是頭腦發懵。

像邢驚遲這樣的人是不太習慣事態脫離掌控的,他並不喜歡失控的感覺。可這樣的感覺卻在面對阮枝的時候頻頻出現。先前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也沒辦法想像他和阮枝之間忽然出多一個人的狀態。

如今一想到可能會發生的畫面,邢驚遲不自覺地蹙了眉。

阮枝說完一直悄悄地打量著這個男人,她就眼看著他從怔愣的模樣變得面無表情,到最後甚至皺了眉。這情緒變化之快令人驚嘆。

阮枝心想,難不成他暫時不想要孩子?

畢竟要孩子也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阮枝輕咳一聲,試探著問:「你暫時不想要嗎?」

「不是。」

邢驚遲回答的乾淨利落。

阮枝枝:「......」

那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男人的心思可真難猜。

等車開出去一段,阮枝也不想猜邢驚遲在想些什麼了,她捧著臉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閃爍的霓虹,這些光亮在他們越接近三藐寺的時候就越淡。

等到了山腳,就只剩下那麼一盞孤零零的路燈。

邢驚遲開車一直很穩,尤其是上山路的時候。等到了山腰處,除了車燈已經一點兒光亮都沒有了,不論哪個方向都伸手不見五指。

山里風大,邢驚遲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阮枝身上。

他探手摸了摸阮枝的臉,低聲問:「我背你上去?」

阮枝搖了搖頭,小聲道:「想牽著你。」

邢驚遲攥緊了她溫熱的手。拿了手電筒後兩人就上了山,阮枝來過這裡不知多少趟,縱使這樣黑她走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

這一點沒有人比邢驚遲感受的更清楚了,他甚至都沒有機會扶她。

也是因為這個細節,邢驚遲心裡不太好受。

林間寂靜,除了呼呼的風聲以外阮枝沒有聽到其他悉悉索索的動靜。想來那些動物們也都去過冬了,山里比山下更冷一些。

還沒踏進山道,阮枝就瞧見了前方暖黃的光。

她怔了一下。

邢驚遲察覺到了她這一瞬的停頓。

他記得那一天下了暴雨,他乘著夜色來這裡接過阮枝。他的記憶中,那時候只寺門口亮著燈,這山道可是漆黑一片。

今夜不同,這裡亮起了燈。

這些燈為誰而亮,阮枝和邢驚遲都很清楚。

不只是阮枝了解顧衍,顧衍也一樣了解阮枝,邢驚遲想。

邢驚遲牽著阮枝扣響了寺廟的門。阮枝的心已漸漸靜下來,上山的路每走一步離三藐寺越近她的心就越靜,不論結果是什麼,她都能接受。

不一會兒,小沙彌來開了門。

許是年紀小,這小和尚臉上已有了困意。

阮枝有點不好意思,蹲下身和他說了幾句話就叫他回房去了。邢驚遲扶起阮枝,兩人安靜地往後院的僧舍走,才踏入後院,他們都看見了掛在僧舍門口的那盞燈。

由阮枝畫的、邢驚遲做的那盞燈。

在黑夜裡那燈罩內的那一點兒光亮在今夜看起來居然這樣明亮。

邢驚遲將阮枝送到了院子裡,等要進門口才止住腳步低聲對阮枝道:「枝枝,我不進去了,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喊我。」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沒必要非得挑著這個時間問顧衍,邢驚遲明白這時候阮枝需要和顧衍單獨相處的空間。可能不僅是阮枝,或許顧衍也需要這樣的空間。

阮枝仰頭看了邢驚遲一眼。

他正垂眸注視著她,不論是他的眼神還是掌心的溫度都讓阮枝感受到了力量。她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別擔心,我問清楚就出來。」

邢驚遲鬆開了阮枝,看著她緩步走近禪房,不急不緩地敲了敲門。

他移開視線,走到了院子裡。

...

禪房內。

空蟬正在煮茶,聽見敲門聲動作也不停,溫聲道:「小枝兒,進來吧。」

短暫的沉默之後,禪房的門被推開。

阮枝看著幾月未見的空蟬,他的模樣沒有一點兒變化,但阮枝卻覺得他看起來和之前不一樣了。似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碎裂。

「師父。」

阮枝關上門,走到桌前,在軟墊上坐下,低聲喚了他。

空蟬挽起雪白的袖袍,給阮枝倒了茶。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眉眼間有了些許笑意:「先喝點茶。你這丫頭,這樣心急,夜裡這樣冷還要上來,凍著沒有?」

阮枝接過茶,小聲嘀咕:「你早就知道我要上來。」

空蟬又笑:「我是你師父。」

等阮枝喝完了那杯茶,空蟬又緩緩地將茶盞添滿。他將手攏進寬大的袖中,正坐著和阮枝對視,溫聲問:「小枝兒上來可是問佛頭的事?」

阮枝怔怔地看著空蟬。

他看向她的眼神一如往常,平靜中又帶了溫和。這點是溫和是除她之外他人再也看不到的,他將凡塵中僅剩的那麼一點兒溫情都留給了阮枝。

空蟬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就是太過心軟,對他是,對邢驚遲更是。他也是近來才知道當年阮枝的走丟不只是一次簡單的走丟而已,她卻什麼都沒說,瞞了那麼多年。

倔強又柔軟。

像一隻小刺蝟。

空蟬凝視著阮枝眉眼間的茫然,半晌,輕聲道:「我走得急,那兩個佛頭一起放在工作間裡。是我疏忽了,走之前沒說清楚,不怪他。」

因著空蟬在外未歸,並不知道錯拿了複製品的事。因此也無法預料他們過於自負沒能將那佛頭從展館裡帶走。事情就從這裡開始失控了。

其實對他們來說,拿錯了複製品並不是什麼大事。

空蟬對自己的手藝心裡有數,就算賀蘭鈞去細看也不一定能看出這佛頭的真假。更不說賀蘭鈞忙成那樣,又怎麼會有時間去看那麼一個佛頭。

但阮枝不一樣。

在這個孩子那樣年幼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他看過她用小手努力地握著畫筆,看過她抱著他的腿叫師父,看過她小聲說累的模樣,看過她這一年年是怎樣過來的。

對空蟬來說,這個孩子就是由他一手帶大的。

他親自教導她,如果她看不出來他才要傷心。

阮枝頓了頓,問:「他是誰?」

空蟬解釋:「是我不在的時候替我處理事情的人。」

聞言阮枝下意識攥緊了拳,她垂下眸:「是誰,林丞宴還是趙柏?」

林丞宴出現的時間太巧了,簡直像是為了百年展刻意準備的人選。而趙柏,顧衍曾當過一年他的導師,時間雖然不長,但也有師徒之情在。

空蟬聽到這兒倒是有些詫異,好奇道:「小枝兒怎麼知道是博物館裡的人?」

阮枝捧著溫熱的茶盞,指尖摩/挲著瑩潤的杯壁,語氣不自覺地低落下去:「我在他們某個人身上聞到了味道。去年冬日裡你在山裡得了一株新藥,一樣的味道。」

他怎麼都沒想到,問題會出在一味藥上。

空蟬輕嘆:「什麼都瞞不過你。」

阮枝抿了抿唇,低聲喊:「師父。」

空蟬牽起唇角:「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那些人知道佛頭是假的?這些事和旁人沒有關係。小枝兒,這件事是我做的,不止這一件,還有三年前姜家的船,也是我做的。」

其實還有更多,但那些沒必要讓阮枝知道了。

手裡的茶猶有餘熱,指尖卻涼下去。阮枝臉色微白,靜了許久才道:「你可以騙我。騙我說你不知道,騙我說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她知道,如果他想,就能做到。

空蟬笑著應:「師父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的語氣和從前十幾年一樣,縱容又溫柔。

這是她的師父,陪她長大的師父。

阮枝眼裡含著的淚落了下來。

是啊。

小時候爺爺奶奶告訴她爸爸媽媽總會回家的,林千尋和她說一有空就帶她出去玩兒,阮清安慰她說爸爸媽媽不會分開。他們都用拙劣的謊言在騙她。

甚至邢驚遲也因為某些原因,在那時候告訴她,雀兒找到了。

阮枝明白,他們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世事怎會樣樣都如她所願。可這世上還有人不願意騙她,寧願讓她傷心也要與她說實話。

空蟬低低地嘆了口氣。

起身繞過桌案在阮枝身邊坐下,用雪白柔軟的衣袖給她擦了眼淚,溫聲安慰她:「小枝兒,師父在哪裡都一樣。難不成以後你就不來看師父了?」

阮枝嗚咽著搖頭。

空蟬笑嘆:「那你哭什麼?傻。」

阮枝不問他為什麼,空蟬便也不說。

他們都明白彼此,這十幾年他們相伴著度過,早已親如家人。

空蟬抬手撫了撫她的發,低聲道:「博物館其餘的東西在兩周後會被送回來,除去姜家經過手的東西。這件事很快就會結束,師父這些年也累了。」

阮枝紅著眼看向空蟬,哽咽著問:「你當時出家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和他們所有人撇清關係,為了在事發的時候不連累他們,只孤注一擲地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看得分明,在提起姜家的時候,他眼裡有火焰。

空蟬緩緩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背對著阮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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