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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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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蟬緩緩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背對著阮枝。

許久,他才道——

「小枝兒,我曾和你說,我什麼都留不住。但至少..還能帶走些什麼。」

「時間晚了,你該回去了。」

「明天師父會自己去警局,叫他不必為難。」

...

阮枝哭過了。

邢驚遲一眼就能看出來,縱使她的眼睛已經沒有那麼紅了。

她立在門口看著他,手扶著門框。纖細的身影被身後淺淡的光勾勒的單薄無比,隱約可見那尊小小的佛像,案上的香還在燃。

那雙看向他時總帶著愛意的鹿眼此時空空的,上挑的眼尾微微泛著紅。

裡面一點兒情緒都沒有,只餘一些水汽。

邢驚遲呼吸微滯,隨即朝她伸出手:「枝枝,過來。」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阮枝的情緒在邢驚遲低低的聲音中被緩慢地調動起來。

她抬眸看向那個男人,他的羽絨服裹在她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大衣立在不遠處。但他沒有走近她,只是敞開了他的懷抱。

似乎他永遠都會在原地,似乎他的懷中永遠為她而留。

阮枝咬了咬唇,沒忍住跑向了他,然後被他緊緊地擁入懷裡。男人低低的喘息聲在她耳側響起,他好像很緊張,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帶著哽咽喊他:「邢驚遲。」

邢驚遲閉上眼,收緊了手,低聲應:「我帶你回家。」

在夜色中相擁的兩人此時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禪房內有兩個人正看著他們。他們的目光如出一轍,無奈又憐惜。

「先生,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身形頎長的男人微微垂下頭,如果不是他拿錯了佛頭,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空蟬的視線微微移動,看向了邢驚遲,嘆道:「她的丈夫比我想像的更為優秀。沒有這件事他早晚也會查到我身上來,他們已經去過姜家了。」

「如今這樣也好,我們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

男人抬眸看著阮枝,手緊握成拳。

空蟬抬手關上了窗,隔絕了他看向阮枝的視線。

他淡漠道:「你們早點離開,這件事不會將你們牽扯進去。」

男人久久沒有應聲。

邢驚遲背著阮枝下了山,一路無言。等他將她抱上車的時候阮枝已經睡著了,眼角還有未乾的淚,臉上沒了血色。

邢驚遲知道,事情的結果不如他所想。

他希望看到的局面沒有發生,阮枝終是傷心了。

回去的路上邢驚遲開得很慢,本來他應該回警局的,但顯然這樣的情況他不可能把阮枝一個人丟在家裡。他得陪著她。

停了車後邢驚遲給秦野發了條簡訊。

[邢驚遲:今晚忙完早點回去。]

[邢驚遲:明天我請大傢伙吃飯,這些天辛苦了。]

邢驚遲終是沒在此刻和秦野說顧衍的事。

至少今晚他想把這一點時間留給自己,沒有刑警隊長,沒有案子,沒有嫌疑人。只有他和他的妻子,和他們的家事。

邢驚遲抱著阮枝上了樓,期間她一直沒醒。

山裡的風冷的刺骨,阮枝的體溫和體力都下降的快,更不說今晚她心裡的情緒起伏過大。

邢驚遲洗了澡後哪兒都沒去,只躺在床上將阮枝摟在懷裡,輕撫著她的背。臥室內沒開燈,只有他們兩個人依靠在一起。

漸漸的,邢驚遲也閉上了眼睛。

這些天隊裡忙,他回到家幾乎都是凌晨,已經有好些天沒好好地抱著她睡覺了。本來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已是習慣,從不覺得累,但每當他抱著阮枝的時候那疲憊就會湧上來。

夜色深沉,暗流涌動。

幸而,他們還能這樣擁抱在一起。

...

近凌晨三點。

阮枝從沉沉的夢境中醒來,她手邊就是邢驚遲滾燙的身軀。他的呼吸平穩,手緊緊地箍著她的腰,只要她一動他就會醒。

阮枝知道邢驚遲有多警覺。

於是她沒有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這黑暗,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枝枝?」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阮枝懵了一下,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是她的幻覺。手抵著他的胸膛微微直起身,她在一片黑暗裡去尋他的眼睛:「怎麼醒了?我吵醒你了嗎?」

邢驚遲低聲應:「沒有。」

他只是習慣了在夜裡醒來看她一眼,有時候只是看她有沒有蓋好被子,有時候會摸摸她的臉看溫度是不是正常。這個習慣已經持續很久了,只是阮枝不知道,她的睡眠很好,幾乎不會在夜裡醒來。

剛才他醒來一聽她的呼吸聲就知道她醒著。

邢驚遲坐起身,隨手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身後,抱著她手微微用力就將她大半的力量都卸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摸了摸阮枝的發,問:「想喝水嗎?」

阮枝靠在他懷裡搖搖頭:「不想。」

邢驚遲靜了一會兒,動作緩慢地順著她的發,許久才輕聲問:「睡不著還是在想事情?」

阮枝小聲應:「就是...做了個夢。」

「枝枝做什麼夢了?」邢驚遲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哄道,「我在這裡,別怕。」

阮枝回憶著夢裡的場景,那一年夏夜的溫度她都記得。暗中她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我夢見五歲那年的夏天。傍晚的時候爸爸會帶我去榕樹下乘涼,他會教我畫竹葉,告訴我墨里有世界上所有的顏色。那一晚我在榕樹下看見了我師父。」

邢驚遲垂眸。

他想起那夜在倉庫里哄著小貓呆在原地,等他回去的時候她的小手握著樹枝在畫畫,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對他說的。

他見過她畫竹葉的模樣,見過她哭泣的模樣。

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參與了她的人生。

他在心裡嘆息,聲音卻溫柔:「枝枝小的時候會跟著師父做什麼?」

懷裡的人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應道:「跟在師父後面跑。畫筆握久了好累,師父一點兒都不凶,我就撒嬌想偷懶。」

聞言邢驚遲的眼底出現了一點兒笑意。

他的枝枝從小就這樣可愛。

阮枝說著說著,忽然陷入了回憶中。

要上小學前的那一年夏天她很緊張,不想住在奶奶家,就背著小書包去找了顧衍。那時候的顧衍住在四合院裡,她的師祖也還在。

在她面前溫柔愛笑的顧衍在師祖面前是從來不笑的。

他凝著臉,認真地聽師祖的每一句話,鄭重地去做師祖安排的每一件事。

現在想來。

顧衍的師父於他,就像顧衍於阮枝。但阮枝比顧衍幸運,她的師祖不是溫和的性子,他總是繃著臉,嚴厲地批評這些徒弟的錯誤。

他們從不會有怨言,只會做的更好。做得好了,他的臉上就會有笑意。

那年夏天,阮枝常常給顧衍洗筆。

小小的阮枝搬不動那一缸水,常常是有人將那缸水搬到她的腳邊,看著她洗了筆,和她一塊兒把筆晾乾。那是誰?

阮枝有些怔愣。

她很久沒有想起往事了,那時候是有人陪在她和顧衍身邊的嗎?

邢驚遲見阮枝久久不說話,伸手去摸她的臉,低聲問:「怎麼了?」

阮枝恍惚道:「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但又記得,只是記憶很模糊。」

或許是這句話給記憶開了個口子。

被阮枝埋在深處的記憶像春日的芽尖,一點一點地往外冒。那個夏天,她的身邊還有另一個人,他陪著她一起學畫畫、一起洗筆。

是個小少年,他的臉上纏著繃帶。

阮枝記不得他的模樣了,只記得他的手很漂亮。他不愛說話,但端了水到她腳邊後也不走,就看著她笨拙地洗筆。

小小的阮枝和他說過話,但他並不理人。

阮枝打小兒見過的怪人多了,也不介意他是不能說話還是不想說話,就那樣奶聲奶氣和他聊天,聊沒有回應的天。

但說他不理人似乎也不對,明明在她踮腳都夠不著東西的時候,他會伸手幫她。

夏夜他們會在院子裡乘涼看星星。

阮枝常常蹲在顧衍身邊聽他講故事,聽他講歷史、講文物或者冒險,他們常把某一次經歷當做冒險。而那時候那個少年會輕搖著扇子,為阮枝驅趕蚊蟲。

這段時光很短暫,只有那一個夏天。

往後阮枝再也沒有見過他。

想起那年溫柔的夏夜。

阮枝的困意漸漸襲上來,她閉上眼,極輕極輕地喊了一聲:師父。

邢驚遲沉默地抱著她,直到她沉沉地睡過去。

他一直都明白,在阮枝心裡顧衍意味著什麼。她一直都將他當做家人來看,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她沒辦法指責他。

但她也不做隱瞞,那些事她都告訴他了。

邢驚遲知道,她努力做到最好。

這一晚。

有人在疲憊中睡去。

也有人徹夜難眠。

25章有提到師父的身世。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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