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盟友(2/2)
「母親說完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厭倦。
王清歡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心臟卻莫名地往下沉。
宋瓊琚微微側首,目光似乎掃過窗外的一竿翠竹,語氣淡漠得令人心寒:「府中之事,女兒略有耳聞。父親如何行事,自有父親的考量與決斷,非女兒輩可置喙。」
她頓了頓,視線轉回王清歡臉上,那目光冷靜得近乎殘酷:「至於玲瓏姨娘能否安然產子,所產是男是女,將來命運幾何,皆是未定之數。母親此刻便如此憂心忡忡,惶惶不可終日,是否為時過早?又何苦來哉?」
不等王清歡反駁,她繼續道,聲音里已帶上了明確的疏離和界限:「再者,女兒的前程,不勞母親過分掛心。女兒自有女兒的打算與分寸,亦深知自己的身份該如何自處。母親若無事,便請回吧。女兒今日還需臨帖靜心,不便久陪。」
這番話,清晰,冷靜,條理分明,卻又冰冷徹骨,像數九寒天裡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從王清歡的頭頂狠狠澆下,瞬間將她心中那點孤注一擲的希望火苗徹底澆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王清歡徹底懵了。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冷漠得近乎陌生的女兒,胸口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寒冰狠狠堵住,又冷又痛,幾乎無法呼吸:「瓊、瓊琚?你……你這是什麼話?我是你母親!我們才是至親!你怎能……」
「母親。」宋瓊琚淡淡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結束談話的意味,「女兒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略一揚聲道:「來人,送夫人回去。」
聲音剛落,兩名一直侍立在廳外、顯然是宋瓊琚心腹的健壯婆子應聲而入,一左一右地「攙扶」住王清歡的胳膊,態度看似恭敬,實則強硬,不容反抗地要將她「請」出去。
「等等!瓊琚!你聽母親說……」王清歡掙扎著,還想做最後的努力,臉色因急怒和羞憤而漲紅。
但那兩名婆子手勁極大,幾乎是半架著她,腳步不停地向外走去。宋瓊琚已然垂下眼眸,端起了手邊的茶盞,一副送客之後不欲多言的姿態,徹底無視了她的存在。
王清歡就這樣被幾乎是拖拽著「送」出了芷蘭苑的偏廳,穿過靜寂的庭院,一直「送」到了院門之外。那兩扇朱漆大門在她身後毫不留情地緩緩合攏,發出沉悶而決絕的「吱呀」聲,最終「哐」一聲徹底關嚴,將她所有的狼狽、乞求和不甘都隔絕在外。
王清歡猛地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在地。她勉強站穩,望著那緊閉的、冰冷的院門,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的羞憤和巨大的難堪。她竟然……竟然被自己名義上的女兒,如此乾脆利落、甚至是羞辱性地趕了出來!
她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晨風吹起她鬢角散亂的髮絲和華貴的衣擺,更顯得她形單影隻,悽惶無比。來時強撐起的那點精神和孤勇,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狼狽、冰涼的絕望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徹骨寒意。
她在芷蘭苑緊閉的院門外失魂落魄地站了許久,最終,只能拖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踉蹌著、麻木地往她那日益冷清、仿佛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正院挪去。
背後的芷蘭苑,依舊靜悄悄的,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扇門將她和她最後的希望,徹底關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