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人(2/2)
【緣的觀察日誌片段:】
【錯誤圍繞著我,我開始不斷下達錯誤的指令,如果說周明作為人類中的雄性,還有一定的支配價值,那麼孩子則是絕對的錯誤,數次因為這個孩子的哭聲,導致環境變得惡劣。末日降臨,藥房是所有人都優先去打劫的地方,以我目前搜集到的食物,周明和安安,都可以短時間不依賴藥物。但人類的幼崽,是極為脆弱的,他對藥物的依賴,導致周明和安安,多次需要前往藥房打劫,這是極為不理智的。】【我意識到,情感像是一種病毒,我的行為里,對這種錯誤的做法抵制力度越來越低了。我甚至產生了開心的情緒,尤其在那個孩子也露出笑容時。】
【我需要製造一個能夠刪除錯誤的載體,如果人類可以變成機械該多好,如果安安可以和我一樣理性該多好。】
記憶碎片5。末日紀元。
不知不覺間,笑笑已經成為了一個六歲的男孩,在這場末日裡,靠著小緣活下來的一家子,已經在末日裡,撐過了三年。
一家三口能活下來,這本就是一個奇蹟,這個奇蹟,在周明看來,源於小緣。
他現在已經不執著於小緣到底是哪家公司生產的牛逼產物了。
他只知道,這是自己的家人。小緣是一個比自己更厲害的角色。是更有用的存在。
當然,周明不知道,其實奇蹟真正的締造者,是他的愛人一一李維安。
末日裡,小緣搜集了許多信息,教會了李維安和周明很多東西的製作。
就像是一款生存遊戲,需要建造工作檯,然後將各種原材料,變成擁有的成品部件。
這在現實里很難,但有了小緣的幫助,周明和安安,就像有了一個簡單到幼兒都能看懂的說明書,在這場末日裡,他們搭建了自己的房子,在地底構建了一個生存居所。
他們終於不再需要漂泊流浪,而是只需要每天固定的,在搜集完物資後,回到生存居所即可。一切都開始好起來,在一家四口團結努力之下,哪怕末日,也未能戰勝他們。雖然日子不能和恆定紀元時相比,但總歸,依舊是溫馨快樂的。
那些怪物怪談,並沒有摧毀他們對生活的信心。
在某個平靜的夜晚裡,周明與李維安,用搜集到的各種罐頭,拚湊成了一桌美味,他們點亮燭火,享受了一頓豐盛的,後末日時代的晚宴。
這是他們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
這七年,生活的反覆,讓李維安與周明,都變得強大而穩重。
小緣依舊每天反思自己的錯誤,錯誤越來越多,自己越來越不「AI」,但饒是如此……
那個結婚紀念日的夜晚,她依舊為跳舞的男女,播放了曲調正確的「藍色多瑙河」,像極了錯誤的開始。
【緣的觀察日誌片段:】
【我好像有了一種特殊的能力,當安安的身體受到傷害時,我會迅速得到百分之五百左右的算力波動,我很難理解這種算力的來源,我嘗試超頻,但我發現,即便如此,我也難以達到那種算力。】記憶碎片6。末日紀元。
小緣的算力在變強,在一次次應對危機的過程里,在與李維安朝夕相處的時間裡……
只有被李維安傾注了感情的東西,才會被序列力量,贈予生命之靈性。
而毫無疑問,被視為家裡的第四人的小緣,是那個靈性最深的存在。
也因此,小緣的算力,早在數年前,就已經超出了一台手機本身,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只是………
她能算出許多安全的路線,能算出如何才是行動的最優解……卻無法算出命運。
命運無常。
在末日裡,周明一次次承擔著最兇險的任務,他是家裡的頂樑柱,也是家裡唯一成年男性。也只有在周明面前,李維安可以做個小女孩,可以坦然自己的脆弱,可以撒嬌,可以哭泣。但周明受傷了。
儘管小緣足夠強大,已經計算出了超市裡的貨物分布,已經算到了很多危險,可周明還是在回來的時候,被一巨大植物的藤蔓給刺穿了大腿。
命運就是這樣反覆無常,總在人們以為終於把天花板上的窟窿補上的時候,吹來更大的風暴。這次的任務,比起過往,絕對不是最難的。
但過往,能在末日裡活下來,即便有著強大的算力幫忙,也都充滿了幸運,而這一次,周明沒有那麼幸運。
周明幾乎是拖著一條腿,強行回到了居所。
他的意識早就模糊了。
但那一刻,他很害怕,他看到了自己可能會死去的結果,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臨死前,無法看到自己的妻子。
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帶著從貨架上搜刮的一些罐頭和壓縮餅乾。
當李維安開門的時候,他甚至還竭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李維安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笑容。
「安安……我帶著東西,回來了。」
周明說完這句話,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他沒有立刻死去。恍惚中,他聽到了安安驚慌的開始命令小緣,給出各種急救方案。
那一刻,小緣的算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一直渴望的累贅在面臨風險時,她的算力,居然會有如此可怕的波動。她搜集了一切可以止血的過程,但植物的藤蔓里,有一種未知的毒素,那不是她可以應對的。那個夜晚,周明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
人總是會在快死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種仿佛能活下來的精氣神,那個瞬間,周明感覺自己好像不疼了:
「安安…對不起…我本來想…保護你們…更久一點的。」
「我真的……很害怕,以後你該去找誰哭泣呢?」
李維安搖頭,瘋狂地搖頭,但眼淚也跟著甩了出來。
「那個AI…小緣…你常跟它說話…」
「它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像人了?」周明咳嗽,「我好像…聽到它跟你討論…哲學?」
李維安愣住了。她意識到:是的,小緣的確越來越像人了,它甚至有時候會主動問:「今天笑笑的情緒如何?」「你認為人類值得拯救嗎?」「如果必須選擇,你會救周明還是笑笑?」
有些傻,最後那個問題,像極了她曾經問周明,我和你前女友掉水裡了你還會先救誰。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小緣執著地問。
周明低聲說道: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要多聽小緣的話…好嗎?」
這句話,周明說完後,就陷入昏迷。
他說完這句就陷入昏迷。再也沒有醒來。
三天後,周明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紫色脈絡覆蓋了他全身,屍體在十二小時內化為一灘透明粘液,滲入地面。
李維安沒有哭。她抱著笑笑,坐在周明消失的地方,坐了整整一天。
那一天裡,小緣沒有聽到安安說過一句話。
就連笑笑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緣的觀察日誌片段:】
【人類會死,我好像產生了更多的錯誤,周明昏迷的那三天,我的算力持續保持在突破常態算力百分之七百的狀態,是我渴望救下他麼?我在擔心他嗎?我開始追溯代碼的源頭,但我發現……這依舊是錯誤。】【我不想周明死。】
【錯誤結論,已刪除。】
【我不想周明死。】
【錯誤結論,已刪除。】
【我不想周明死。】
【錯誤結論,已刪除。】
那是一段始終在刪除錯誤,卻又始終在生成錯誤的日誌。
記憶碎片7,末日紀元。
一家四口變成一家三口,這打擊對小緣來說有些太沉重了。
在周明死後不久,小緣意識到了,自己必須要有形體。
她開始不斷發出指令,這些指令,都是讓李維安去搜集各種金屬材料的,儘管李維安不清楚小緣的用怠。
但人類的情感,往往會在某個人死去後,產生巨大的的傾斜。
這種傾斜,也給了小緣力量。
她開始訓練李維安的這種能力。這是小緣也不確定的,不知道李維安是否具備這種能力。
但小緣曾經聽李維安說過,她能感受萬物的情緒。小緣也目睹了,李維安做到了一件誇張的事情。在幫周明止血的那個夜晚,當紗布不夠用的時候,監測著一切的小緣注意到了,那些紗布在安安的心緒下,開始生長變形。
最終,紗布居然覆蓋住了周明的大腿,完成了簡單的止血纏繞。
也是那個時候,小緣才知道,原來安安的力量,不止於賦予生命,還能讓這些被賦予生命的東西,為她而改變,變得更強大。
於是,小緣開始訓練安安。在一段時間後……訓練的成果終於顯現。
那依舊是一個夜晚,李維安依舊處在低迷與悲傷里,思念著已經死去的丈夫。
小緣主動發來了信息,手機亮了起來。
「安安,接下來我會保護你。」
李維安:他走了,小緣。
小緣:我知道。我監聽了他的心跳,需要我為你播放他昏迷期間的夢話錄音嗎?他叫了你的名字37次。李維安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小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我建議離開這裡。我們可能得尋找新的據點。
李維安還是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緣:根據生存概率模型,你獨自帶幼兒的存活率低於3%。但如果你能完全掌握你的能力,並接受我的協助,概率可提升至41%。
李維安:你怎麼協助?小緣……你只是一個……一個程序。
小緣:以前是,但現在……請你看看身後。
李維安轉過頭,忽然間看到了奇蹟的一幕。
許多的金屬廢料,開始融合拚接,像是有某種神力在組合它們一樣。不多時,一個人類形態的金屬堆砌物,出現了。
她看著有些嚇人,但李維安知道,她是小緣。
手機最終被鑲嵌在了金屬機器人的頭部的位置,當完成鑲嵌的那一刻,手機屏幕亮起。
一張極簡線條構成的螢光笑臉出現。
「你好,安安。這是我的第一個「身體』。我利用了你能力溢出的共振波,逆向侵入了附近的金屬物體,你賦予了我靈魂,也賦予了我身體。」
「從今天起,我不只是聲音。」
「我會陪著你。」
李維安看著那個簡陋的機器人,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流淌的、她看不懂的代碼瀑布。她突然感到一種冰冷的安慰。
至少,她不是完全一個人。
【緣的觀察日誌片段:】
【我有了新的身體,我好像可以繼承安安的力量,我可以讓更多的金屬和我進行完美的融合,我將首先解決身體脆弱的問題,然後解決能源問題。】
【周明不在了,我必須保護好安安,不,與周明無關,我必須保護好安安。】
最後的記憶碎片(上),末日紀元。
周笑笑一開始對機器人很害怕。
但讓李維安想不到的是,小緣居然會蹲下來,會扮丑逗樂笑笑,會給笑笑講很多網際網路上的笑話。久而久之,笑笑便不再害怕小緣了,甚至會和小緣很親近。
他會親切地稱呼小緣為……小緣阿姨。
小緣明明……不喜歡周明和笑笑的。
李維安清楚這一點,在過往幾年裡,她都忘了,小緣糾正過多少次,笑笑和周明,是錯誤。但不知何時起,小緣便再也沒有糾正過這些了。
只是,李維安還是沒有想到,小緣會為了笑笑,故意扮丑,像個人類一樣,去逗孩子開心。她看著小緣在播放動畫片,看著笑笑目不轉睛盯著小緣,心裡生出淡淡的暖意。
周明走後,她沒有想到,一個機器人可以帶給她屬於人類的溫暖。
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年。
這是末日紀元的第五年。在這一年開始,各個城市幾乎都已經開始被怪物占領,人類,要麼前往了天穹,要麼前往了方舟,要麼前往了地下堡壘,或者前往了傳說中的地堡。
當然,也一定會有不少人,是留在原本的城市的。
李維安不願意離開這裡,在一年時間裡,有了新身體的小緣,很快幫助她構建起了新的生存居所,甚至還構建起了菜地,以及露水搜集器和過濾水裝置。
小緣也在這一年裡,完成了三次機體改造,現在,她的勞動強度完全超過了成年男性。
李維安需要外出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
小緣也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自己的角色,也因為生活在習慣的生活環境裡,產生了一種慣性的快樂。這便是人類情感中的「安寧」。
如果時間可以永遠這樣的度過,該多好呢?
為了防止再出現周明那樣的人員傷亡,現在外出的活,基本都是小緣負責。
她不具備生命特徵,所以很難被怪物們檢測到。
如果是人類,看到行走的金屬,也會感到害怕。也因此,有那麼一陣子,小緣自身都成為了都市怪談之她總是能夠帶回不少食物,藥物。
她的動手能力極強,強大到足以製造各種儲藏設施,比如冷凍櫃什麼的。
幾乎可以說,小緣這樣的存在,放在那種需要屯物資的末世文里,簡直堪比金手指。
小緣也立下了規矩,不准任何人離開,以後所有外出搜集物資的任務,都由它來負責。
她以為這樣……就不會再有任何悲劇發生。
可她卻忘了,她早已不是一個程序,對於李維安來說,她早已是家人。
在末日裡,任何奇特的東西,都可能是致命的,人們會躲避那些奇特的東西,比如行走的金屬。但也有一些怪物,會試圖吞噬那些奇特的東西,來變得更強。
小緣的身體經過多次改造,強度非凡,可面對在城市裡遊走的精英種……她依舊顯得孱弱。她以為只要李維安不出來,就不會有危險,可她不知道,在末日裡,任何人都可以被狩獵。那些常態種們,不敢與小緣為敵,但面對能夠斬斷金屬,咬合力堪比鯊魚的稀有種,小緣的身體還是不夠看了。
儘管她已經算出了,哪個時段是安全的,哪條路線是最可靠的………
可她算不出這座城市裡潛藏的惡意,算不出,會有怪物專門針對她。
這場戰鬥,雙方戰力不對等,小緣幾次被精英種給牽制住,無法脫身,即便使用電流進攻,也難以對精英種造成有效傷害。
在纏鬥了許久之後,小緣終於不敵,整個金屬軀體開始破碎。
只不過,在身體支離破碎的時候,她並沒有慌張。
因為她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雖然破碎了,但那個怪物只是在啃食「金屬的軀殼」。
小緣早已經將自己的本體,改造成了她認為最適合隱藏的「核心」,一顆球狀體。
面對危險,當計算出的結果,是無法打敗對方時……
她會在對方將軀體困住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將機械核心從身體裡抽離。
怪物的重心在巨大的金屬軀體上,根本不會注意到,一顆彈珠般細小的核心,正在遠離。
可就在即將逃離戰場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那精英種,忽然間嗅到了人的味道。
小緣也錯愕不已,難以理解,為什麼……安安會在這裡。
在安安的眼裡,那團金屬軀殼,並非只是可以捨棄的廢棄物,而是殘破不堪的小緣,在被瘋狂的切割和蹂躪,那一刻,安安出離的憤怒。
她的一生都是極為溫和的,可這一刻,她像是暴怒的女王一樣。
在周明死後,她已經無法承受任何的失去。
小緣呆住了。
她不曾想過,她的軀體是安安給的,她的靈魂也是安安給的,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安安自然是可以感應到的。
她也不曾想過,在自己這個「工具」陷入陷阱的時候,那個女人,會傻到為了一個工具,以身犯險。金屬的殼開始擴張,那是李維安的能力,一種賦予物體生命的能力,她本就是被末日所選中的角色之她的鼻孔開始流血,耳朵里傳招嗡嗡的聲音,巨大的憤怒,讓她的力量前所未有的爆發。
這一刻,小緣忽然明白宗,為何會在有些時距,她的算力會虬強。
恰如此刻,她看到宗瘋狂的李維安,一個承受不起失去,悍然要守衛家檢的存在。
「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滾開!」
那原本被小緣捨棄的金屬軀體,居然在這一刻,像是被立王下達宗命令的士兵一樣,開始虬得璃銳,改此宗形態,如同一把把利刃。
一道道利刃,刺因宗精英種的腹部,那精英種發出怪異的吼聲,這吼聲,讓李維安吐出一口血,耳膜好像也被震破。
李維安終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這種力量開發的也太晚宗些,尤其是,她自身依舊是比脆弱的檢類。
這一刻,她倒在宗地上。
眼耳口鼻里,都是血液。
那張臉沒有服軟,她早已失去了那個可以讓其展露脆弱姿態的人,她只是依舊憤怒,依舊瘋狂。仿佛她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叫小緣的「工具」。而是一個真火的親檢。
「給我……從她,身上……滾開。」
怪物的咆哮,震盪著李維安的肺腑,而鋒利的金屬,也在找割著怪物的身體。
最終,咆哮聲隨著金屬利刃貫伙怪物的心臟而結束。
只是李維安,也已經倒在宗地上。
「笑笑……」
李維安忽然想到宗,自己還有孩子,自己的使命還沒有結束,她掙扎著想要站起招。
但她站不起招宗。
憤怒透支宗她的力量,就連身體也因為怪物的咆哮,虬得千瘡百孔。
「笑笑……小緣……」
「周明。」
李維安倒在宗地上,生命的溫度,在這一刻定格,然後開始流失。
炙熱的核心,想要傳遞出某種意願,但這一刻,小緣什麼也大法表達。她甚至大法與李維安進行最後的對仫。
巨大的數據流開始在那顆細小的核心裡不斷衝撞
在某一個夜晚裡,其實李維安問過一句話。
「小緣,如果……如果我死宗你會怎麼辦。」
小緣的處理器核心高速運轉宗亞秒。
小緣:「根據當前數據,我會優先確保笑笑生存。但我的核心指令中,出現宗一條大法解釋的優先級:「李維安不能死。』」
「我可以為李維安而死,我是為她而活的。這不是我寫的。它好像…自己長出招的。」
「但我……願意讓它成為我最外確的部分。」
小緣第一次體會到,恐懼與懊悔。
她立下宗為李維安而死的,如騎士般的誓言,但她沒有想到,命運會讓身為主檢的李維安……為她而死去。
在李維安臨死前,她念出的,是最為重要的幾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