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俗村裡的好鬼(2/2)
聞夕樹也很果決,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滴在了碗裡。一開始沒有反應,但隨著血越來越多……筷子夾空氣的聲音響起。
碗傾斜時裡面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像有液體流動。血滴進碗裡後,碗底居然出現了牙印。
銅錢猛地翻面,發出「叮」的一聲,像有人彈了一下。
聞夕樹看到,筷子豎了起來,豎著插在碗裡,像是一炷香。
隨後,院子的門開了。
聞夕樹沒有耽擱,立刻逃了出去。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霧氣區域。他又看到了那個戴草帽的身影,只不過,雙方的距離似乎更近了。顯然,請鬼客的小鬼,不足以震懾戴草帽的人。
能在這樣的夜晚,遊走在霧氣里的人,只會比一般的鬼更可怕。聞夕樹得請來某個厲鬼才行。聞夕樹敲鑼。
第二次敲鑼。
「石頭啊石頭,你倒是快點纏上我啊!」
第二聲敲鑼聲響起,伴隨著聞夕樹的喊魂聲……周圍的場景又變了。
咚咚咚的敲擊聲傳來。
像有人在用木槌敲桌子。
聞夕樹定眼一看,發現側邊有一間亮著燈的小屋。
門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老婦人。這老婦人倒是和聞夕樹之前見到的燒香老婦人不同,看著……有些瘋癲。
明明一把年紀了,但臉上抹著濃濃的胭脂,頭上還插著羽毛。
老婦人的面前放著一碗米,米上插著三根香。老人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聞夕樹往裡看,老婦人忽然睜開眼睛,看著他,說:「來了?進來吧。」
這聲音,倒是沒有太膈應人,就只是老,但很平和。沒有鬼說話時的那種怨毒感。
聞夕樹其實也不想進去,但腳不聽使喚,自己邁了進去。
屋裡很暖和,但暖和得不正常,像有什麼東西在燒。
很顯然,這次的鬼,也不是啞巴。
他現在面臨一個困境……那就是陽氣不足,什麼阿貓阿狗都可能在敲鑼後纏上他,如果三次請不來啞巴,那自己就會陷入險境。
畢竟第四次敲鑼,可就有蓮母降臨的風險。
聞夕樹沒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他得擺脫這個老婦人。
老婦人面前的那碗米在動。米粒自己跳起來,落回碗裡,像有人在攪拌。
她還是用平和的口吻說:「問米,問米,問一問死去的人,你想問誰?」
問米……
聞夕樹還真沒有搜到關於問米的習俗。
他大著膽子,看向老婦人:
「什麼叫問米?」
老婦人有些意外,一個能夠在前幾夜活下來的人,居然會問這樣的問題,但她似乎沒有害聞夕樹的打算。
如果忽略掉她臉上詭異濃厚的胭脂,這老婦人甚至會給人一種慈眉善目的感覺。
老態有兩種,一種會給人很滲人的恐怖感,還有一種則會顯得慈祥和藹。
聞夕樹著實沒有想到,在俗村能看到這樣的面孔。
他一下子……
警惕起來。
老婦人說道:
「俗村習俗,問米是請死人的魂上來說話。米是媒介,香是引路。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難不成你都不給你的魂……鋪米麼?沒有米,你的魂怎麼找到你?」
聞夕樹愣住。
他懂了,魂真的是靠米認路的,老吳之前沒有騙自己,但是老吳給的米有問題。
眼前這個老婦人的米,才是真正的讓魂認路的米。
這老婦人到底是誰?
會是蓮母的假身麼?
他就是這樣的人,在這種環境裡,遇到了看起來像是「友軍」的人,反而會懷疑,對方為何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敵人偽裝的。
老婦人倒是不在意聞夕樹的反應,見聞夕樹還是有點懵,她說道:
「問米必須有「問的人』一有人想問死去的人,才會請我這神婆問米。」
神婆?
這下聞夕樹更警惕了。
確實,在以前那些落後的村子裡,人們生病了,就會請神婆。
目前為止,聞夕樹得到的線索……反抗迷信的人,都是蓮母的敵人。而神婆肯定不算反抗迷信的人。所以這的確,是蓮母的人吧?
聞夕樹沒有想問的人,他只是路過。
老婦人說道:
「你必須問一個問題,如果你的問題……有鬼知道,鬼就會告訴你,但鬼如果告訴了你,回答出了你的問題,你就得完成它的心愿。」
老婦人似乎看出了聞夕樹的困難:
「你如果不想完成它的心愿,不想耽擱時間……那就問一個它們不知道的問題。」
「或者;……」
老婦人沒有說話了。
她的暗示不能給的太明顯。
好在,聞夕樹也是一個聰明人。
「我懂了,這老人在暗示我……問一個只有啞巴能回答的問題,這樣一來,我就會被啞巴纏上,我就得幫助他完成心愿。」
「但這個問題,得是只有啞巴能回答的,否則別的鬼搶答了,我就得浪費時間去幫別的鬼完成心愿……聞夕樹立刻開始思考該問一個什麼樣的問題,他瞬間就有了想法:
「石頭,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米開始動了,這些米粒跳了出來。
根據秀禾的記憶,石頭,也就是啞巴,他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但米粒可以拚湊出圖案。
那是一朵蓮花的圖案。
很快,聞夕樹就感覺到肩膀一沉。
老婦人說道:
「那就動身吧。」
她的話一說完,聞夕樹立刻發現,周圍的環境又變了。
他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薄霧裡,但這一次……聞夕樹發現,那個草帽男人消失了。
因為在聞夕樹身前,出現了三個鬼。
阿芸,秀禾,陳老伯。
「你們……怎麼都來了?」
聞夕樹還是有些警惕的。
阿芸說道:
「是譚婆婆叫我們來的,你已經被石頭標記了,接下來,我們會引你前往石頭所在的地方……」「那個地方,會很兇險。」
這三人的出現,給聞夕樹一種大決戰將至的感覺,他問道:
「譚婆婆是我剛才見到的老婦人?她不是蓮母的人嗎?」
聞夕樹很快被上了一課。
陳老伯說道:
「她是自己人。邊走邊說吧。」
陳老伯很快開始講述譚婆婆。
這是一個知曉許多習俗的老人,也是一個頗有智慧的老人。譚婆婆知曉習俗也敬畏習俗,這一點和阿芸很像。
她是村子裡的醫生,每逢村子裡有人生病,譚婆婆就會被請過去做法,請求蓮母驅邪。
但譚婆婆其實很清楚,沒有蓮母,她的那些符水也根本沒有治病的作用,那些符水頂多也就是不會害人,完全沒辦法治病。
真正治病的是她的草藥,是她年輕時和一個郎中學過的一些草藥知識。
但她還是會跳神婆舞,還是會搞得煞有其事。
不是因為相信迷信,而是因為她知道,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那些相信迷信的人,找到力量。有時候,人一旦有了信心,覺得自己被某個神賜福了,覺得自己體內的邪祟消滅了,那些病就真的會好因為有了對抗病魔的信念。
譚婆婆就是這樣的,會正向利用習俗來幫助他人的人。
會告訴這些人,只要好好生活,就能被蓮母所眷顧。
譚婆也許不是不信蓮母,而是她信的,是一個真正的會幫助他人的蓮母。
聞夕樹說道:
「末日降臨後……她反而因為神婆的身份,得到了善終?」
陳老伯說道:
「是的……她是全村唯一一個沒有被迫害的,但她還是死了,只不過是病死的。」
「末日降臨後,譚婆裝瘋賣傻,開始給自己的臉上塗起厚厚的脂粉,像是徹底瘋掉了一樣。」「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再加上她神婆的身份,陳守義那個畜生,沒有懷疑譚婆的信仰。」
「他覺得全村誰都可能不信規則,但唯獨譚婆絕對不可能不信。」
「而但凡有人不信蓮母,似乎都會對蓮母造成一定的影響。」
「那陣子,陳守義一直在抓村里人,詢問還有誰對蓮母不敬,對祖宗規矩不敬……他找了很多人,也殺了很多人……」
「但就是沒有想到會是譚婆,這麼一個神婆居然不信神。」
聞夕樹大受震撼。
這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也是一個頗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同樣是為了活著,但至少譚婆活得比老吳坦蕩。
陳老伯繼續說道:
「可譚婆還是死了……病死的。只能說,老天不長眼吧。」
「她死了以後,村子裡就再也沒有……沒有不信蓮母的了,蓮母的力量越來越可怕。」
「也是她死以後,陳守義才知道,原來譚婆才是那個不信蓮母的。」
「不過譚婆已經死了,雖然是病死,但也總歸不是被蓮母用儀式所害死,所以……譚婆沒有成為怨靈。」
「她是俗村里為數不多不需要經歷折磨就能幫你的人。」
還真是,前面哪怕陳老伯和秀禾阿芸,可都是折磨了一番聞夕樹。
他們一開始,都是凶靈,絕非善鬼。
聞夕樹幫其解脫後,才能被他們幫助。
但譚婆卻是直接就能幫助聞夕樹。
聞夕樹大為感慨。
迷信當然不可取,但其實最主要的還是看人。
有人利用習俗殺人害人,謀權謀私。
也有人利用習俗救人助人。
規則的背後,說到底還是看人心。
這些話,天秤也聽到了,和聞夕樹所思考的不同,天秤意識到蓮母的力量,似乎和信仰有關。似乎信蓮母的越多,蓮母力量就越強……
怎麼和萊昂這麼相像?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萊昂的手筆。
萊昂都是,我來,我征服,用強大的力量,讓人信服,讓人渴望跟隨。
根本不會搞俗村這樣的把戲。
他隱隱感覺到,俗村的背後,藏著一個「外來者」。
它的能力,似乎和信仰恐懼有關。